马主管，这……来福看着钱，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有点不敢接。
拿着，给你娘抓药。马伯庸语气平淡，跟着我办事，用心些，亏待不了你。
来福眼圈一红，扑通跪下磕了个头，声音都有些发颤：谢马主管！来福一定用心办事！
嗯，起来吧。马伯庸看着他，以后，可能需要你多往南城尤记纸张铺跑几趟。记住，无论谁问起，就说是府里公务，采买纸张。铺子里尤老板若私下给你什么东西，或者带什么话，立刻、直接交到我手里，不许经第二个人，明白吗？
来福用力点头：明白！来福记下了！
马伯庸盯着他看了片刻，挥挥手让他下去。恩威并施，这是第一步。能不能真正倚为心腹，还得再看。
几天后，到了约定的时辰，尤老实果然又扛着二十刀棉纸来了后门。马伯庸四下看了看，把他带到离后门不远的一处僻静墙角，这里挨着柴房，平日少有人来，说话方便些。
马爷。尤老实这次镇定了不少，但眼神里还是带着紧张，按您的吩咐，我和内子盘算了下，铺子后面有个小隔间，以前堆杂物的，清出来就能用。若是卖些针头线脑、便宜的炊具家伙事，本钱……初步算下来，大约得十五两银子周转。
十五两。马伯庸心里盘算着，这差不多是他目前全部积蓄的三分之一了。他沉吟了一下，没有立刻答应。
货源呢？
小人有几个相熟的手艺人，可以先去赊点货，或者用纸换……尤老实显然也下了功夫。
不够。马伯庸摇头，一开始，尽量用现钱拿货，量可以少，但要精，价格要压到最低。你先把具体能拿到哪些货，最低什么价，列个单子给我。下次送纸时带来。
他不能完全听信尤老实的一面之词，必须自己心里有本账。而且，这十五两，他也不能一次性给出去。
本钱，我分三次给你。马伯庸看着尤老实，第一次五两，你把铺面隔间收拾出来，定下第一批最紧俏的货。我看过单子和你的安排，再给五两。铺子正式开张，有了第一次回头客，结清尾款。如何？
尤老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是马伯庸在控制风险，怕他卷钱跑了或者胡乱花用。他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全听马爷安排。
以后这铺子的账，马伯庸继续吩咐，你明面上得有一本给人看的。私下里，你再记一本实的，但不用写太清楚，你自己能看懂就行。每十天，我来问你，你口述给我听。
是，小人明白。
马伯庸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五两碎银子，迅速塞到尤老实手里。这是头一笔。记住，这铺子跟我马伯庸没有任何关系，是你尤老板自家经营的。出了任何纰漏，你自己担着。但若做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尤老实握着那沉甸甸的银子，手都有些抖，既是兴奋，也是恐惧。他重重地点了下头：马爷放心，小人晓得利害！
看着尤老实千恩万谢地离开，马伯庸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吁了口气。暗号、密账、资金分批投放、心腹传递……他能想到的环节，似乎都暂时堵上了。
但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现在，他不仅要防着府内的明枪暗箭，还要担着府外这个秘密产业的风险。这盘棋，落子无悔。
他抬头看了看贾府那四四方方的天空，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转身，他迈着看似平稳的步子，重新走向那繁华却危机四伏的深宅内院。晚上，还得在那本秘密账册上，记下第一笔针对的投资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