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知道贾府是牢笼,知道凤姐儿厉害,可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楚看到,这繁华底下藏着怎样吃人的勾当。这不光是奢靡倾轧,这是真正的伤天害理,是敲骨吸髓的狠毒!
他马伯庸,何曾想过会卷入这般黑暗?哪怕只是个记账的,哪怕内心抗拒,双手也已沾了无形污秽。继续留在这里,今天记账,明天呢?会不会被要求做更肮脏的事?会不会成为凤姐儿丢卒保车的那个?
强烈恐惧和厌恶攫住了他。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湿中衣。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强烈。
他之前想逃离,多半是为了自由,为了不再为奴为仆。现在,这渴望里多了更沉重的东西——自救!是为了不让自己的人性在这泥潭里泯灭,不让自己变成来旺媳妇那样的爪牙,不被这黑暗吞噬!
印子钱像一剂猛药,把他所有模糊的逃离念头催生成坚定决心。
他必须走!不惜代价!而且要快!
他重新躺下,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很大,里面没了彷徨恐惧,只剩近乎冰冷的坚定。
贾府这艘船,外面花团锦簇,内里却已从根子上腐烂。他不能陪着沉没。凤姐儿的狠毒,来旺媳妇的嚣张,还有那些盘根错节的黑暗...都让他明白,这里绝非久留之地。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屋顶,看向漆黑夜空。外面世界固然未知风险,但至少能摆脱身不由己,能呼吸干净空气。
他轻轻摩挲枕下藏着的秘密账册。里面有尤记铺子的几百文铜钱,有之前小心翼翼攒下的几两银子。这些钱太少,远远不够。但他必须加快速度,用更谨慎隐蔽的方式积累资本。
逃离不再是个遥远念头,而是必须尽快实现的目标。
这一次,他是真的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