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马伯庸端起茶杯,借此动作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我近日偶识一位老先生,于金石篆刻上颇有癖好,就爱收集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周掌柜若舍得,不妨拿来与我瞧瞧,若那老先生看得上眼,或可帮你转手,也省得占着地方。”
他将“帮你转手”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纯粹是顺手帮忙。
当那枚石头被放入他手中时,指尖传来的温润质感与怀中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唯有刻痕的走向截然不同。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仿佛握住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把可能开启生门、冰冷而沉重的钥匙。
周掌柜此刻只求平息“孝敬”风波,哪还在意一块破石头,忙不迭应承:“马爷您太客气了!一块破石头,说什么舍得舍不得,您若有用,尽管拿去便是!我这就让人去取!”
片刻后,一个伙计捧着个不起眼的木盒进来。周掌柜亲自打开,里面正是一块青田石印章,与马伯庸怀中那枚,大小、石质竟有八九分相似!只是刻的字体截然不同,更为古奥扭曲。
马伯庸强压住心头的激动,伸手拿起,指尖传来熟悉的温润触感。他假意仔细端详片刻,点点头:“看着是有些年头了。我且拿去给那位老先生瞧瞧,成与不成,都给你个回话。”
“全凭马爷做主!有劳马爷费心!”周掌柜巴不得送走这尊神,连带这块“瘟神石头”。
马伯庸将这第二块石头放入怀中,与自己那枚印章紧贴在一起。一大一小, 一明一暗。他不再多留,起身告辞。
走出绸缎庄,阳光刺目。
此行目的已然达到。他不仅验证了周掌柜手中确有类似印章,更成功地将一枚可能的线索物拿到了手中。虽然此印非彼印,但它无疑指明了一个方向——这类印章,并非孤例,它们或许指向某个被遗忘的群体,或一条隐秘的路径。
下一步,便是弄清这印章与石头的真正含义。
他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寻了个僻静茶馆,要了间临街的雅座。门窗紧闭,喧嚣被隔绝在外。
他取出两件石物,并排放在桌上。就着从窗格透进的、被切割成细条的日光, 他反复比对着。石质、大小、打磨工艺,如出一辙,唯字符迥异。
“不是孤例……”他喃喃自语,指尖划过那陌生的刻痕,“两块了……这绝不是巧合。这像是一种……凭证?信物?还是某个隐密行会的标记?”
周掌柜处看来已无线索可挖,他不过是机缘巧合收来一枚。真正的答案,恐怕藏在更隐秘的地方,或许在某个当铺的故纸堆里,或许在某个落魄书香门第的旧物中,又或许,只有在黑市那些专营禁忌之物的鬼市里,才能窥得一丝真相。
下一步,查询的方向必须转变,目标必须更明确。这枚新得的印章,就是最好的样本和敲门砖。
贾府内部的倾轧与危机依旧迫在眉睫,但在他个人的求生之路上,这枚意外得来的石头,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探路石,虽未激起滔天巨浪,那泛开的涟漪,却清晰地指示了水下暗流的方向。
他需要时间,来平复心绪,来思考如何利用这新得的线索。
贾府内部的倾轧与危机依旧迫在眉睫,但在他个人的求生之路上,他仿佛又于迷雾中,望见了一线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