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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探病与暗语(2 / 2)

他想着刚才屋里的情形——王熙凤那副形销骨立的模样,平儿红肿的眼,还有那浓得呛人的药味。都说明白了,这位二奶奶,怕是熬不过这个春天了。

正想着,前头拐角传来说话声。

是林之孝和太医。

两人站在廊柱后头,背对着这边,声音压得低,但马伯庸耳朵灵,还是飘过来几句。

“……要是能熬过谷雨……”太医的声音,苍老,透着乏。

“有几分把握?”林之孝问。

“……难说。病根深了,眼下是用参吊着。若能接得上好参,或许……或许能拖到端午。”

“端午之后呢?”

太医沉默了好一会儿:“林管家,咱们都是明白人。这病到了这地步,就是捱日子了。过一天,算一天。”

脚步声响起,两人往另一边去了。

马伯庸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

谷雨。端午。

他算了算日子——谷雨在四月中,端午在五月。也就是说,王熙凤最多还能拖一两个月。

一两个月……

够他安排了。

回到自己院子,长兴正在檐下等着。

“管事回来了。”他迎上来,“厨房送了饭菜,还热乎着。”

马伯庸点点头,进屋坐下。桌上摆着一荤一素,还有碗热汤。他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管事,”长兴蹭到桌边,话在嘴里打了个转,“二奶奶那头,是不是……”

马伯庸没抬头,夹了根青菜慢慢嚼,咽下去了才开口:“病根深了,怕是好不了了。”

长兴不吭声了,低下头。

屋里静下来,外头的雨声又清晰了,滴滴答答,没完没了。

马伯庸扒了半碗饭,搁下筷子。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夹着雨丝灌进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长兴。”

“在。”

“我写张单子,你明儿出府一趟,替我买点东西。”

“哎。”

马伯庸走到书桌前,铺开纸,磨墨。墨锭在砚台里慢慢转圈,磨出浓黑的汁子。他提起笔,想了想,写下几样药材——川贝、杏仁、百合,都是治咳常用的。

写完,他吹了吹纸,等墨迹干了,折起来递给长兴。

“去回春堂买。买完了,绕到西街陈记香烛铺,买一刀黄表纸。”

“还是祭祖用?”

“嗯。”马伯庸顿了顿,“要是陈老板问起我,就说我咳得厉害,别的不用多嘴。”

长兴接过单子,揣进怀里:“明白了。”

“去吧。”

长兴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里又只剩他一个人。马伯庸坐回椅子上,闭上眼,刚才凤仪院里的情形又浮出来——王熙凤苍白消瘦的脸,平儿红肿的眼,还有那个几乎看不见的摇头。

他睁开眼,从怀里掏出那个硬皮本子,翻开。

找到“王熙凤”那页,他在旁边添了几个字:“谷雨?端午?参吊命。”

笔尖顿了顿,又添上一句:“平儿摇头,勿近。”

写完,他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合上本子,走到床边,掀开褥子,露出底下的暗格。推开木板,里头的东西还在——银票,房契,路引。他伸手摸了摸,纸张凉滑滑的。

该加紧准备了。

王熙凤一死,这府里非乱套不可。邢夫人和王夫人得明着争,底下人得站队,到那时候,想走都走不脱。

他得在她死之前离开。

最好是她死了、办丧事那会儿——那时候府里最乱,人也最杂,混出去最容易。

他算了算时间。要是王熙凤能拖到端午,他还有将近两个月。两个月,够他把该安排的都安排了。

可要是拖不到呢?

要是谷雨前后就不行了呢?

马伯庸皱起眉。他得做两手打算。一面照着两个月筹划,一面也得备着突然生变——万一王熙凤提前走了,他得随时能抬脚就走。

想到这儿,他重新打开暗格,把里头的东西又点了一遍。

银票,统共三百两,分三张,都是通兑的。房契,保定府清苑县的一处小院,不大,但能住人。路引,名字是“周安”,籍贯保定,事由是回原籍。

他又从箱笼里翻出几件旧衣裳,颜色深,不扎眼。摸了摸料子,是结实的粗布,耐穿,赶路合适。

还有干粮。得备点能久放的——烙饼,肉干,咸菜。水囊也不能少。

这些都得慢慢来,不能急,不能让人瞧出不对劲。

马伯庸把东西一样样放回去,盖好木板,铺平褥子。弄完了,他坐在床边,听着外头的雨声。

雨好像更大了,哗哗的,像是天漏了。

指头捻过最后一张银票的边角,滑溜溜的。这触感让他忽然想起刚进府那两年,在外院当学徒,跟的是管采买的钱管事。钱管事数银票就是这个手法,拇指食指一捻,又快又准。

那会儿钱管事在府里风光得很,经手的银子海了去了,走到哪儿都有人奉承。后来有一年,钱管事突然中了风,嘴歪眼斜瘫在床上,话都说不利索。

上头立马派了新人来接手。查账的来了,盘库的来了,不过三五天工夫,就翻出来好几笔糊涂账——采买的价虚高,货品的数短少,还有些压根对不上。平日里跟钱管事称兄道弟、没少拿好处的那帮人,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个说‘钱管事非要这么办’,那个说‘我劝过他他不听’,脏水一盆接一盆地泼。

钱管事一家子被撵到了最偏远的庄子上,听说没过两年,人就没了。他那时就缩在墙角,看着那群人怎么撕咬,怎么抢空出来的缺,怎么踩着别人的骨头往上爬。

那一次,他学到的不是怎么钻狗洞,是看懂了什么叫“墙倒众人推”。从那时候起他就明白了,在这高门大院里,没什么情分是靠得住的。主子也好,管事也罢,风光的时候是座山,倒了就是人人都能踩一脚的土,连个响动都没有。

马伯庸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次,他不会再等到墙倒众人推的时候了。他得在这山崩之前,先一步挪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