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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流言与实证(2 / 2)

刚进后角门,就听见里头吵吵嚷嚷的。

两个婆子正在院子里拉扯,一个抱着包袱,另一个拽着她胳膊。

“你不能就这么走!”拽人的那个喊,“府里规矩你不知道?告假得等批!”

“我等不了了!”抱包袱的婆子带着哭腔,“我男人病得快不行了,我得回去!林管家不批,我就……我就自己走!”

“你疯了?私自离府是啥罪过你清楚!”

正吵着,林之孝从后院过来了。这老管家平日还算和气,今儿却铁青着脸,走到两人跟前,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那抱包袱的婆子一巴掌。

啪的一声,院子里顿时静了。

“反了你了?”林之孝声儿不高,可每个字都像冰碴子,“府上正是用人的关口,你敢私自逃?”

那婆子捂着脸,扑通跪下了,声儿都带了哭腔:“林管家,我实在是……实在是没法子啊……”

“没法子?”林之孝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看你是听多了外头的风言风语,想自个儿逃命吧?”

这话砸下来,院子里其他几个看热闹的,脸都白了。

林之孝扫了一圈,声儿提高了几分:“都给我听好了!府里是有些流言,但主子们还在,贾家还没倒!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生二心——”他顿了顿,“别怪我按家法处置!”

没人敢吭声。

马伯庸低着头站在人群后头,心里那本账又翻过一页。

连下人都开始跑了,这府是真要撑不住了。

下午,马伯庸被派到库房帮忙。

管库房的是吴新登家的,这媳妇子平时眼高于顶,今儿却有点魂不守舍。她指着地上几口大箱子:“把这些都打开,里头的东西一件件清点,登记造册。”

箱子打开,里头是些旧瓷器、字画、还有几件皮毛料子。看着都有些年头了,但都是好东西。

马伯庸拿起一个青花瓷瓶,底部打着“大明宣德年制”的款。他手顿了顿——这东西要是拿出去,能换不少银子。

正清点着,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门帘一掀,平儿进来了。

这丫头眼睛还肿着——二奶奶走得急,丧事办得更急,听说连车车都没做全,停了两天就送出去了。她这贴身丫鬟的悲痛不是假的。可神色已经稳住了,扫了一眼屋里的人,最后看向吴新登家的。

“二奶奶临走前交代了,”平儿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有几句话。”

吴新登家的脸色一变:“平儿姑娘您说。”

“奶奶说了,这几日若有要用银钱处,库房里该当的当,该卖的卖。不必事事回禀了。”平儿顿了顿,补了一句,“底下人都说府里真没银子了,也是……怕夜长梦多。”

话说得轻,可屋里几个人,谁都没敢喘大气。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要不是到了山穷水尽,哪能让外人知道家里在变卖东西?

平儿走后,屋里静了好一阵。一个年轻小厮忽然低声说:“我听说……外头有些人家,已经开始悄悄变卖家产了。说是……说是预备着万一……”

“闭嘴!”吴新登家的厉声喝道,“主子们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

可她自己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傍晚从库房出来时,天阴得更厉害了。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

马伯庸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在炕沿上坐了许久。

流言具体化了——工部案、石案。

外部印证了——王掌柜的话、探子换班监视。

内部崩了——下人逃跑、开始变卖家产。

所有的碎片,终于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块。

清算不是要来了。

是已经开始了。头一步,外围监视,摸清底细。第二步,放出风声,搅乱人心。第三步……就该是动手了。

他起身,从炕席底下再次摸出那个布包。二十三两碎银子,一张五十两银票,路引,还有张婶给的那包盐。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摆在炕上,借着窗缝里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仔细看着。

原本想着,二奶奶这丧事一办,府里总能消停一阵。他原打算等丧事过了,找个由头离开。

可现在等不到了。

流言传成这样,探子监视紧成这样,顶多再有十天半个月,怕是就要围府抄检。到那时,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得提前。

马伯庸把东西重新包好,塞回炕席底下。然后吹灭油灯,在黑暗里坐着。

窗外的风更紧了,吹得窗纸哗啦啦响。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已经戌时了。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老家发大水前的情景。先是蚂蚁搬家,再是老鼠往高处跑,接着是村里的老人看着天色说“要来了”。所有人都知道要出事,可谁都拦不住。

现在的贾府,就是发大水前的村子。

而他,得在堤坝溃塌之前,找到那条能逃出去的路。

黑暗中,马伯庸轻轻吐出一口气。

明天得去探探路。东市、西市、城门……哪些路还能走,哪些路已经被人盯死了,他得心里有数。

想着想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他这排下房附近。接着是敲门声,不是敲他的门,是隔壁的。

“李三!李三!快起来!二门上传话,所有男丁都到前院集合!”

马伯庸浑身一紧。

这么快?

他屏住呼吸,听着隔壁门开了,李三嘟嘟囔囔地出去。接着又是一阵脚步声,远去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马伯庸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才轻轻推开门缝往外看。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盏气死风灯在风里摇晃,投下晃动的影子。

他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厉害。

府里半夜召集男丁,这绝不是好事。要么是防着外头,要么是……防着里头。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时间真的不多了。

马伯庸摸黑走到炕边,把布包从炕席底下拿出来,塞进怀里。然后和衣躺下,眼睛在黑暗里睁着,盯着房梁。

今夜是睡不成了。

他得等着,等前院的动静,等看看这天什么时候亮——或者说,看看贾府的这天,还亮不亮得起来。

窗外的风,一阵紧过一阵,像是催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