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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最后的行囊(2 / 2)

天快亮了。

坐起来,悄悄收拾。先把褡裢贴身绑好。布带子缠紧,打个死结,拽了拽,拽不开。

然后穿衣裳。里衣、夹袄、外衣,一件件穿整齐。带子系紧,袖口扎好。

新鞋穿上,黑暗里踩了踩。底子软,合脚。就是太新了,走路声音轻,不像旧鞋那样吧唧响。

得弄脏些。蹲下,手在地上抹把土,往鞋面上蹭。蹭不匀,又吐口唾沫,和了和泥,抹上去。

这下行了。鞋面脏了,边儿也沾泥,看着像穿几天了。

包袱打开,重新归置。

干粮包放最底下——五张烙饼,油纸包着。上面盐包、姜块,也油纸裹着。再上面水囊,灌满了,沉甸甸的。旁边塞竹筒,也灌满水。

火折子、火石、火绒,包成小包,塞边角。小刀磨过了,刀刃黑暗里泛微光,用布裹了,别腰带上。

都收拾好,包袱系紧。拎起来试试——比昨天沉了些,但背得动。

坐炕沿上,等天亮。

通铺里陆续有人醒了。咳嗽声,吐痰声,穿衣裳窸窣声。靠门那汉子伸懒腰,骨头咯吧响。

马伯庸没动。等大多数人都出去了,才背上包袱,走出通铺。

堂屋里,掌柜的正算账。见他出来,抬抬眼:“这么早?”

“赶路。”

“灶上有热水,自己舀。”

“谢了。”

舀了瓢热水,就咸菜啃了张烙饼。饼昨儿买的,有点硬,但顶饿。

吃完,洗干净碗,放回灶台。走出车马店。

天刚蒙蒙亮,街上还没什么人。几家铺子刚卸门板,伙计打着哈欠扫地。

先往早市走。

早市镇东头,已经有些摊子了。卖菜的,卖肉的,卖熟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买了十张烙饼——比昨儿多一倍。又买了块咸肉,油纸包了。盐和姜昨天备了,不用再买。

路过铁匠铺,炉子已生起来了。铁匠光膀子,正抢锤打铁,火星四溅。

“师傅,”马伯庸站门口,“磨刀多少钱?”

铁匠头也不抬:“两文。”

怀里摸出两文钱,递过去。铁匠接钱,指了指墙根石磨:“自己磨。磨刀石在那儿,水在桶里。”

走到墙根,蹲下。腰间解下小刀,磨刀石上淋点水,开始磨。

嗤——嗤——

刀刃石面上来回刮,声刺耳。磨得很仔细,正反面都磨到。磨一会儿,就用手指试试刃口。

磨约莫一炷香工夫,刃口锋利了。对着晨光看,刀刃一条细线,亮闪闪的。

用布把刀擦干净,重新别回腰间。

该走了。

背上包袱,往镇外走。路过鞋铺时,往里瞥了一眼——老头还没开门,门口挂的那几双样品鞋晨风里轻轻晃。

那双旧鞋,早没影了。

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出镇的路是条土路,被车轮压出两道深辙。路两边田地,秋收过了,地里光秃秃的。

走到镇口石牌坊下,停了停,回头看了一眼。

双河镇晨雾里静悄悄的,青瓦白墙,炊烟袅袅。是个平常镇子,跟他走过的那些镇子没啥两样。

转过身,朝南走去。

路在眼前延伸,望不到头。

肩上包袱沉甸甸的,里头装着他全部的家当,也装着他往后活命的本钱。

脚上新鞋踩着土路,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不知道前头有什么。

但他知道,后头已经没了。

走就是了。

一步一步,往南走。

走到走不动为止。

走到……能停下来为止。

晨光里,他的影子在身后拉得老长,斜斜地印在土路上。

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