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晨雾(2 / 2)

不能走官道了。

他在野地里继续往南走,步子加快了些。脚底板刚愈合的伤口又开始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可他不敢停——那队人马也是往南,万一在前面什么地方停下盘查……

正想着,前面出现一片小树林。

林子不大,都是杨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林子里很静,静得不寻常。

马伯庸在林边停下,犹豫着进不进。昨天就是在林子里遇到那两个人的,今天……

他咬了咬牙,还是走了进去。绕路太远,天黑前赶不到下一个落脚点更危险。

林子里比外头阴凉。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声响。日头光从枝桠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他走得很小心,手按在怀里刀柄上,眼睛扫视四周。

走了几十步,忽然看见前面树下坐着个人。

是个老头,背靠着树干,头上戴顶破毡帽,身上衣裳补丁摞补丁。面前摆着个破碗,碗里空着。老头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要饭的?

马伯庸脚步顿了顿,想绕开。

老头却睁开眼。眼睛很亮,直直看向他。

“这位爷,”老头开口,嗓子沙哑,“行行好,赏口吃的吧。”

马伯庸摸了摸包袱。里面还有半个馒头,是留作晚饭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来,走过去,放在破碗里。

老头盯着馒头看了会儿,没立刻拿,反倒又抬头看马伯庸:“爷这是往南去?”

“嗯。”

“前头二十里,是柳河镇。”老头慢吞吞地说,“镇子不大,可设了个巡检司。这几日查得严,单身赶路的,都要扣下问话。”

马伯庸心头一紧。

老头接着道:“爷要是信我,从这儿往东南走,七八里地有条河,叫柳河。河上有座废桥,桥板烂了几块,还能过人。过了河,沿河东岸往南,能绕过柳河镇。”

又是指路。

和昨天一样。

马伯庸盯着老头:“老人家怎么知道这些?”

老头笑了,露出仅剩的几颗黄牙:“我在这儿要饭要了三年,啥人没见过,啥话没听过?昨儿后晌,就有几个穿便衣的官差从这儿过,说话让我听见了——要在柳河镇设卡,专查单身男子。”

他顿了顿,补了句:“爷要是不信,只管往前走。到了柳河镇,自然就明白了。”

马伯庸沉默片刻,又从包袱里掏出两个铜板,放进碗里。

“多谢。”

说完转身,按老头指的方向,往东南走去。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老头还坐在树下,正拿起馒头,慢慢地啃。吃得很仔细,连掉进碗里的渣子都捡起来吃了。

马伯庸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一个两个,都给他指路。是巧了?还是有人故意摆道?

要是故意的,图什么?帮他?还是把他引到某个地界?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眼下除了往前走,没别的选。

往南,一直往南。

走到真正能喘口气的地界——要真有那么个地界的话。

日头升高了,晒在身上暖烘烘的。他解开外衫扣子,抹了把额头的汗。

前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