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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芨忙了整整一个时辰,才从房间里出来,额上全是汗:“殿下,人救过来了,失血过多,而且......她似乎中过一种慢性的麻痹毒素,虽然剂量不大,但让她浑身乏力,难以反抗。”
凌薇沉声问:“能说话吗?”
“刚施了针,灌了药,应该快醒了。”
“知道了,你去照顾另外一个,给她也看看,弄点吃的。”
“是。”
凌薇走进房间。
床上的女子已经被清理干净,换上了干净的中衣,脸上血污擦去后,露出一张清秀却苍白如纸的面容,年纪约莫二十三四,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即便昏迷中,眉头也紧紧蹙着,似有化不开的忧患。
似乎察觉到有人进来,她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起初眼神涣散,过了几息才逐渐聚焦,当她看清站在床边的凌薇时,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伤口,痛得闷哼一声。
“别动。”凌薇按住她,“你伤得很重。”
江映雪咽下满嘴血腥与苦涩,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参见殿下。”
凌薇看着她,唇角弯起:“这会儿倒是不傻了。”
江映雪扯了扯干裂的嘴角,勉强算是个苦笑:“殿下明察秋毫,孙郡守既已落网,当知民女并非真痴。”
“那接下来,本王要问什么,你应该很清楚了吧。”
江映雪没有立刻回答。
从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厢房而非阴冷牢狱,被妥善救治而非刑讯逼供的那一刻起,心头的重石便已落地。
她缓慢地用手臂撑起身体,不顾伤处传来的剧痛和眩晕,一点点挪向床沿。
凌薇见状,上前一步似乎想扶。
“殿下,不必。”江映雪抬手制止,声音虽弱却坚持。
下地的那一刻,她身体晃了晃,稳住了,然后在凌薇沉静的注视下,向前走了两步,站定。
她背脊挺得笔直,单薄的中衣下还能看到包扎的痕迹。
她面向凌薇,缓缓屈膝,却不是寻常女子的福礼。
她双膝落地,跪得端端正正。
受伤的左臂无法用力,她便用右手支撑,俯身,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咚。”
一声闷响,清晰地在寂静的厢房里回荡。
她就保持着叩首的姿势,没有抬头:“臣——明州府海宁县县令,江映雪——”
“冒死上奏!”
“三年前,东海海宁,海塘溃决,皇太女殿下巡视遇险一案——”
她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血的味道,也带着无数个日夜如鲠在喉的沉重。
“绝非天灾!实有重大人为隐情!”
“忠直工官蒙冤受戮,无辜吏员流放千里,而真正的罪魁祸首,至今逍遥法外,甚至可能,仍居庙堂之高!”
“恳请殿下,明察秋毫,拨云见日,以慰太女殿下在天之灵!以正国法,以安天下!”
室内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江映雪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她伏在地上,等待着雷霆,或是......曙光。
良久,头顶才传来声音。
那声音很轻,甚至有些飘忽,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压抑: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