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讽刺(2 / 2)

蔡明舒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不得不伸手死死撑住身旁的茶几,指尖掐进坚硬的木纹里。

五皇女!凌薇!

又是她!偏偏又是她!

蔡明舒闭上眼,胸腔里翻涌着近乎呕血的懊悔与恨意。

她蔡明舒纵横朝堂数十载,阅人无数,自认眼光毒辣,却生平第一次看走了眼,就栽在了这个伪装得极好、被她视为废棋的五皇女身上。

二皇女凌瑶虽有城府,但贪恋权势,与蔡党利益纠缠已深,易于掌控;三皇女凌暄看似和善,实则重名,勋贵党束缚颇多。

无论她们二人谁上位,蔡明舒都有把握凭借多年经营和手中筹码,进退有据,至少能保全自身与家族。

可偏偏、偏偏是凌薇。

这个不按常理出牌、藏拙至深、行事看似直球却每每击中要害的五皇女,完全不受控制,也完全无法以常理揣度。

“蔡相!蔡相!”永昌侯见她神色不对,连喊两声,“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你得拿个主意,都说先太女生前就和五皇女最为亲近要好,情分非同一般。如果五皇女真知道了那件事,拿到了实证,她绝对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到时候......”

到时候,就不只是西山案失察纵容这么简单了。

那是谋害先储君、动摇国本的滔天大罪。

讽刺的是,当初她们能在事发之后迅速做出反应,掩盖足够多的痕迹,就是因为这罪名足够大。

大到连她们自己都不会相信,明明谁也没有那种大逆不道的想法,却阴差阳错共同害死了储君。

也大到没有人能猜到朝堂上这两个针锋相对的党派,竟能暂时放下争端,拼命为对方遮掩过失。

蔡明舒跌坐在身后的太师椅上,椅背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懊悔如潮水蔓延。

当初为何要......为何要默许那件事?

三年前,东海沿岸。

那时,朝廷正在东南推行“盐田改稻”新政。

此策由清流一力倡导,主旨在于遏制沿海豪强兼并盐田、垄断盐利,将部分盐田改为稻田,安置流民,增加粮产,缓和盐户与田户的矛盾,长远看确是利国利民。

但这却实实在在动了勋贵党的命脉,许多勋贵家族在沿海拥有大片盐田,或是暗中参股盐场,盐利之丰,远超田租。

盐田改稻,等于直接从他们口袋里掏钱。

更关键的是,盐业背后牵扯的灰色利益网络盘根错节,一旦盐田改制深入,很多见不得光的勾当都可能被掀开。

恰逢当时皇太女凌华奉旨巡视东南,督办新政,某些被触及核心利益的勋贵势力,便动了心思。

她们不敢明目张胆对抗朝廷新政,却想出了一个“敲山震虎”的毒计:在海宁县一段并非关键、但位置显眼的海塘上做些手脚,用次等石料替换部分优质石料,人为制造一点隐患。

她们计划制造一次小范围可控的险情,淹没部分计划改稻的盐田,造成“盐田脆弱、改稻危险”的直观印象。

计划原是打算在凌华到达前实施,等事故传到她耳朵里时向她表明,盐田区域地质特殊,新政风险巨大,理当缓行或调整。

这是地方势力常用的“以事故倒逼政策”手法。

然而,这计划却被当时已在东南布局、同样试图在新政中分一杯羹的蔡明舒麾下之人偶然探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