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长老闭关了。
就在处理完阴火样本后的第二天,他在藏经阁顶楼挂出了“谢客静修”的木牌,并传讯掌门,言明受冰魄谷冷霜凝所托,正在研制一种可能化解“阴火蚀元”之症的辅助法器,需集中精神,请勿打扰。
凌霄真人自是准允,并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靠近藏经阁顶楼。
冷霜凝得知消息,心中既是忐忑又是期盼,只能在客院中焦急等待。她每日都能感受到顶楼传来的、时强时弱的阵法波动和器物锤炼之声,知道玄清长老正在全力施为,心中感激不已。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晚,则继续着她的咸鱼日常,仿佛那晚的事情从未发生。只是她“嗜睡”的时间似乎又变长了些,脸色也更苍白了一点,连林清露送来的蜜枣粥,她都得分成好几顿才能喝完。
“师姐,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林清露担忧地问。
“没事……就是春困。”苏晚闭着眼睛,靠在墙角晒太阳,声音像梦呓,“春天了,容易犯懒。”
林清露看着窗外刚刚抽芽的树枝,心想这才初春,哪来的“春困”这么严重?但她向来信服苏晚,也就没再多问,只是更加细心地照顾。
日子一天天过去,表面平静无波。
但一些细微的变化,如同水底暗流,正在悄然发生。
首先察觉到异常的,是慕寒。
作为首席弟子,他负责协助处理宗门内外许多事务。近些时日,他陆续收到一些来自附属家族、交好势力甚至凡间官府转来的、看似无关紧要的“异常报告”。
报告一:青云宗东南七百里,黑风岭一带,近一个月内,小型妖兽莫名暴毙事件增加了三成。死状统一:无外伤,无中毒迹象,仿佛精血魂魄被瞬间抽空,只留下一具迅速干瘪的皮囊。当地修士初以为是某种新出现的凶兽或邪修所为,但调查后一无所获。
报告二:西侧三千里外的“坠星湖”,湖水颜色在过去半个月内,由碧蓝转为一种暗沉的墨绿色,湖中水族大量死亡,湖面时常漂浮起带着腥臭的泡沫。当地灵脉监测站记录到数次微弱但性质不明的“地脉扰动”。
报告三:北方凡人国度“大燕王朝”边境,数个村庄报告出现“集体梦魇”现象。村民连续数夜梦见被“黑色的藤蔓”拖入地下,醒来后精神萎靡,田地里的庄稼也莫名枯萎。当地城隍上报,称地气有“秽染”迹象。
单独看,这些都是修真界和凡间偶发的、不算太起眼的异常事件,每年都会发生不少。
但当它们几乎同时发生,且分布在不同方位,距离青云宗都不算太远时,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更让慕寒心生警惕的是,他调阅了仙盟内部(青云宗有部分权限)的近期简报,发现类似的“小型异常事件”报告,在过去两个月内,在整个沧澜界各个区域,都呈现小幅上升趋势。
种类繁多:地脉微震、灵气潮汐紊乱、妖兽异变、凡人噩梦、水源污染、古物自晦……强度大多很低,构不成实际威胁,因此并未引起各大势力的高度重视,通常由当地修士或官府自行处理。
但慕寒将青云宗周边的几起事件,与仙盟简报中的零星信息放在一起看,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一张稀疏却广泛的“网”,正在缓缓收紧。而这些微不足道的“异常”,就像网线上偶尔颤动的节点。
(是巧合吗?还是……某种更大变故的前兆?)
他想起了南海那污浊的“碧海心”,想起了那道冰冷的、仿佛在“扫描”的感知。
(那些污秽能量……难道没有完全被封印?还是说,封印本身……在泄漏?)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他将自己的发现和担忧整理成册,呈交给了凌霄真人。
凌霄真人看完后,沉默良久。
“你的判断,或许没错。”他缓缓道,“仙盟总部近日也发来了‘全域异常事件监测提醒’,级别不高,只是建议各宗门加强属地巡查。但结合南海之事……确实不能掉以轻心。”
“掌门,我们是否需要提高警戒等级?或者,与其他宗门互通情报?”慕寒问道。
“暂时不必。”凌霄真人摇头,“目前事件级别太低,若我们贸然提高警戒,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或者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你暗中加强宗门周边千里范围内的巡查频次和力度,尤其注意那些‘异常’发生地点的后续变化。若有任何升级迹象,立刻回报。”
“是!”
“另外,”凌霄真人顿了顿,“留意藏经阁那边的……‘动静’。玄清师弟闭关研制法器,或许也与这些异常有关。若有需要,你可酌情提供协助,但切记,不要打扰他,更不要深究。”
“……弟子明白。”
慕寒领命退下。走出大殿时,他回头望了一眼藏经阁所在的山峰。
(苏晚师妹……你到底,知道多少?)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些看似零散的“异常”,最终或许都会以某种方式,与那个总是睡不醒的师妹,产生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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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经阁内。
苏晚对于外界的“异常”并非一无所知。
她的“深海残响”印记带来的微弱“污染感知”,在这些日子里,偶尔会传来一丝丝极其隐晦的、令人不适的“刺痛感”。就像隔着很远,闻到了腐烂物的气味。
很淡,很分散,但确实存在。
方向似乎来自四面八方。
(果然……没清理干净。)
(那种污秽的东西,只要有一点泄露,就会像病毒一样扩散、变异、扎根。)
她对此并不意外。南海那种规模的污染源,即便被重新封印沉海,其渗透出的次级影响,也足以在广大范围内引发各种低级别的异常现象。
麻烦,但暂时还不算她的麻烦。
只要不直接威胁到藏经阁,威胁到她的“安眠结界”,她就懒得管。
她现在更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这几天,她睡觉时,又开始做梦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宏大而模糊的战争或记忆碎片,而是一些更具体、更……“现实”的梦境片段。
她梦到:
——黑风岭的枯树下,一只山猫在舔舐爪子上沾染的、散发着暗红微光的露水,随即身体僵直,眼神迅速黯淡。
——坠星湖底,一团蠕动的、半透明的黑影,正缓慢地吞噬着湖底灵脉溢出的微光。
——大燕王朝某个村庄的地窖里,几缕黑气从地缝渗出,缠绕上沉睡孩童的脚踝,孩童在梦中皱起眉头,发出不安的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