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在奔腾的河流中,精准地投下几颗特定形状的石头,以极其微妙的方式改变局部的水流状态,从而影响其中漂浮的污物的前进速度和方向。
时间一点点流逝。
苏晚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再次变得苍白。这种微观层面的精细操作,对心神的消耗远超一次粗暴的“哈欠”。
但效果,也是显着的。
在地脉深处,那股执着向青云宗方向蔓延的污秽“细线”,在接触到苏晚提前布下的“归寂意境层”时,其侵蚀和扩散的“活性”,如同被泼了冷水的炭火,明显减弱了一截。前进的速度骤然放缓,渗透的力度也大为削弱。虽然未能完全阻止,但其威胁等级,被暂时大幅降低了。
做完这一切,苏晚几乎虚脱,收回感知,瘫倒在角落里,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累……累死了……)
(这比打架还累……)
她感觉自己的“蓝条”瞬间被抽空,强烈的倦意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这一次,怕是真的要睡上好几天才能缓过来了。
就在她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她似乎隐约“听”到,地脉深处,那股被“安抚”的污秽“细线”后方,传来一声极其遥远、极其模糊、充满困惑与愤怒的……闷哼?
仿佛某个沉睡中的存在,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归墟”层面的干扰,给轻微地“硌”了一下。
苏晚没精力去细究了,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深度休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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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星殿观察点。
星衍面前的星图法阵,在刚才那段时间里,监测到了藏经阁方向传来一阵极其隐晦、但本质奇特的“深层灵力扰动”。扰动范围不大,强度也不高,却深入地脉层面,且干扰的目标,似乎指向西南方向地脉中的某些“异常参数”。
紧接着,星图显示,西南方向地脉中,那些原本在缓慢增强、并向青云宗方向蔓延的“污秽侵蚀指数”,出现了小幅度的、异常的“活性衰减”和“扩散迟滞”。
“又是她……”星衍眼中星河轮转,露出一丝了然与赞叹,“竟然能如此精准地干预地脉层面的污秽侵蚀趋势……这种对‘寂’之力的运用,已臻化境。”
他越发确信,苏晚绝不仅仅是“种子”,她很可能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开始无意识地运用“寂”之权柄的某些特性。
“记录这次干预的所有数据,尤其是其对地脉‘活性’参数的影响模式。这或许能为我们理解‘寂’与‘秽’的本质对抗,提供关键样本。”星衍对助手吩咐道。
“是!”
“另外,”星衍看向西南方向,眉头微蹙,“这次干预,虽然暂时延缓了侵蚀,但也可能……惊动了地脉深处某些更古老、更强大的污秽‘源点’。通知殿内,请求调阅关于沧澜界地脉深处可能存在的‘上古污秽沉积’或‘被封印的混乱之源’的相关记录。我们需要评估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明白。”
星衍的目光再次投向藏经阁,眼神中除了探究,更多了一丝凝重。
“静默守望”的职责,似乎比预想的更加艰巨。不仅要屏蔽外界的窥探,还要应对来自世界本身、来自古老污秽的觊觎。
而那个沉睡的“种子”,似乎也在以自己的方式,悄然对抗着这场无声的侵蚀。
这场博弈的棋盘,比想象中更加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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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宗,掌门大殿。
凌霄真人也通过护山大阵的深层监测,察觉到了西南方向地脉的微妙异常,以及那异常又诡异地“平复”下去的过程。他自然联想到了藏经阁。
“玄清师弟,”他传音给正在炼器室忙碌的玄清长老,“刚才……可是晚丫头又?”
玄清长老放下手中的半成品法器,叹了口气:“除了她,还能有谁?掌门师兄,我总觉得……这丫头在暗地里折腾的事情,比我们知道的要多得多,也……危险得多。”
凌霄真人沉默片刻:“星衍道友那边,可有说法?”
“他倒是提过,会协助屏蔽外界干扰,但也暗示,有些源自世界本身的‘麻烦’,他们也无能为力,只能靠晚丫头自己……或者说,靠我们宗门自己。”玄清长老语气沉重。
“我明白了。”凌霄真人决断道,“从即日起,护山大阵的地脉监测等级提升至最高。另外,挑选一批精通土系、水系功法的可靠弟子与长老,组成‘地脉巡检队’,定期巡查宗门周边百里范围内的地脉节点,尤其是西南方向。一旦发现任何异常侵蚀迹象,立刻上报,并尝试以阵法或法宝进行隔离和净化!”
“是!”
命令下达,青云宗这架庞大的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虽然他们可能无法像苏晚那样进行根源层面的“安抚”,但至少,可以通过常规手段,构建起一道道防线,延缓或阻止污秽之力的地面渗透。
暗流汹涌的地脉之下,一场无声的攻防战,已然拉开序幕。
而这场战争最初的“预警者”与“第一道防线”,此刻正蜷缩在藏经阁的角落里,睡得昏天黑地,对即将到来的、更复杂的局面,浑然不觉。
她只是本能地,想守护自己这一小片能安心睡觉的地方。
却不知,这小小的愿望,已然将她卷入了关乎一方世界灵脉存续的宏大叙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