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散人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地底洞窟的憋闷,对仙盟追捕的恐惧,对“机缘”的渴望,以及脑海中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抗拒的“进入血雾”的念头,日夜折磨着他。他像一头困兽,在狭小的空间里焦躁地踱步,眼中布满了血丝。
终于,在某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他下定了决心。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不是被仙盟找到,就是自己先疯掉!”他嘶哑地低吼,将最后几瓶补充真元和疗伤的丹药塞进怀里,又检查了一遍那件残破的、却能在一定程度上扭曲光线和隔绝气息的“匿影斗篷”。
这件斗篷是他早年在一处古墓中所得,曾数次助他死里逃生,也是他敢于潜入血雾的最大依仗。
他深吸一口气,如同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士,钻出了地底洞窟,辨明方向,朝着落霞山所在,一头扎进了沉沉的夜幕之中。
这一次,他不再走荒僻小径,而是利用“匿影斗篷”的能力,大胆地选择了一些相对“快捷”的路线,甚至冒险从仙盟防线的一些薄弱处(因“冒险潮”而出现的巡逻间隙)悄然穿过。
过程有惊无险。仙盟的主要注意力被那些前仆后继的“明面”冒险者和维持防线所牵制,对于他这种拥有特殊隐匿手段、且孤身一人的“潜行者”,防备难免疏漏。
数日后,他已成功抵达落霞山血雾的外围区域。
眼前的情景,远比传闻更加骇人。
暗红色的血雾如同活物般翻涌,浓稠得几乎化不开,遮蔽了天日。雾气中不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咀嚼声,以及某种仿佛大地在痛苦呻吟的低沉嗡鸣。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腥气与毁灭气息,仅仅是站在边缘,麻衣散人就感到头晕目眩,真元运转滞涩,心底不断涌出各种疯狂、暴戾、绝望的念头。
他强忍着不适,激发“匿影斗篷”,又含住一枚清心丹药,咬紧牙关,如同投入沸水中的一片枯叶,小心翼翼地“滑”入了血雾之中。
斗篷的效果在血雾中大打折扣。那无所不在的混乱意念和侵蚀性能量,不断试图穿透斗篷的防护,干扰他的心神,腐蚀他的真元。他必须时刻保持最高度的精神集中,才能勉强维持隐匿状态,并抵抗那些疯狂的低语。
视线在这里毫无用处,神识更是被严重压制和扭曲。他只能依靠怀中那枚变得滚烫、且指针疯狂乱转的“地脉寻踪仪”,以及脑海中那越来越强烈的、对“核心传承”的模糊感应,如同盲人探路般,在浓稠的血雾和扭曲的地形中,艰难地朝着感应的方向前进。
一路上,他“看”到了无数恐怖的景象:堆积如山的、尚未被完全消化的修士骸骨;在血雾中缓缓蠕动、形态不断变化的血肉聚合体;以及一些如同幽魂般飘荡、口中发出无意义嘶吼的、被彻底侵蚀了神智的修士残魂……
他肝胆俱裂,只能竭力收敛气息,绕开这些可怕的存在。好几次,他几乎被游荡的怪物发现,或是踩中了隐藏的、由污秽能量构成的“陷阱”,全靠斗篷的隐匿和事先准备的符箓险险逃生。
越往深处,血雾越浓,压力越大,怪物的数量和强度也明显提升。他甚至远远“看”到了几具穿着仙盟服饰、气息至少是金丹期的修士尸体,被悬挂在一些由骸骨构成的诡异“图腾”上,仿佛在展示着闯入者的下场。
恐惧几乎要淹没他,但脑海中那个“得到传承就能掌控一切”的诱惑念头,如同毒药般支撑着他,让他如同着了魔一般,继续深入。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就在他真元即将耗尽、心神也快要崩溃的边缘时——
前方浓得化不开的血雾,忽然淡了一些。
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出现在他眼前。
区域中心,赫然矗立着一座完全由各种生物的骸骨(其中不乏巨大妖兽和人类修士的骨骼)垒砌而成的、高达十丈的巨型祭坛!祭坛呈金字塔状,顶端燃烧着一团不断跳动、散发出妖异紫光的火焰。
而祭坛下方,一个巨大的、仿佛通往地狱深处的幽暗洞口,正不断向外喷涌着更加精纯、更加黑暗的污秽能量,并隐隐传来锁链拖曳和低沉咆哮的声音。
麻衣散人手中的“地脉寻踪仪”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灰红色光芒,指针死死指向祭坛顶端!而他脑海中的“感应”,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并传来一种混合着威严、诱惑与血腥的“召唤”!
就是这里!传承就在祭坛上!或者在祭坛下的洞里!
狂喜瞬间冲垮了恐惧和疲惫!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但残存的一丝理智,让他死死压住了冲动。他躲在一块巨大的、半埋在污秽泥土中的兽骨后面,用尽最后的力量维持着“匿影斗篷”,贪婪而恐惧地观察着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