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宫殿深处的祭坛前，那颗巨大的幽冥之心依旧在缓缓旋转。
但与之前不同，此刻的幽冥之心表面，那些流动的黑色死亡本源中，隐约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变化——原本如同墨汁般粘稠的黑暗，开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仿佛要从中诞生出什么全新的东西。
虚无道种，正在走向成熟。
“还有三年。”
冥夜站在祭坛旁，黑袍无风自动。他的目光穿过幽冥之心半透明的外壳，仿佛能直视其中那枚正在孕育的“种子”。
“按照目前的进度，道种将在三年后的‘幽冥潮汐’日彻底成熟。那一天，幽冥古域的死亡法则将达到三万年的峰值，道种将吸收这股力量完成最后的蜕变。”
苏晚站在他对面，仰头望着这颗直径超过一丈的水晶球。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水晶球内部蕴含着何等庞大的力量——那不仅仅是死亡本源，更夹杂着归墟之力、寂灭真意的碎片，以及无数生灵陨落时留下的生命印记。
复杂、混乱，却又在某种更高层次的法则约束下，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开始吧。”冥夜收回目光，看向苏晚，“进入幽冥之心核心，吸收十分之一的死亡本源，建立与道种的感应联系。这个过程会有些……痛苦。”
苏晚点头，没有多问。
她盘膝坐下，运转《归墟剑诀》，灰白色的寂灭真意在身周缓缓流淌。锈剑横放在膝前，剑身微微震颤，仿佛在呼应幽冥之心的律动。
冥夜抬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
那手印苏晚从未见过——十指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弯曲、交错，指尖有黑色的幽冥之力流淌，勾勒出一个古老而神秘的符文。
“开。”
手印完成，冥夜低喝一声。
幽冥之心的表面，那些流动的死亡本源突然凝固，然后从中心位置缓缓分开，露出一个直径三尺的圆形入口。入口内是一片纯粹的黑暗，黑暗深处，隐约能看到一点微弱的、如同心跳般律动的光芒。
那是虚无道种的光芒。
“进去之后，什么都不要想，专心运转《归墟剑诀》，吸收你能承受的死亡本源。我会在外面为你护法，压制那些负面情绪的侵蚀。”
冥夜的声音变得严肃：“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只是幻象。守住本心，寂灭真意会指引你。”
苏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她最后看了一眼阿木——少年被安置在殿堂角落的一个保护法阵中，此刻正紧张地看着她。
“前辈，小心！”
苏晚朝他点点头，然后迈步，踏入那个黑暗的入口。
瞬间，天地倒转。
没有坠落感，没有失重感，仿佛一步之间，她已经从现实世界踏入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维度。
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但那黑暗并非虚无，而是由无数流动的、粘稠的死亡本源构成。这些本源如同海洋般将她包裹，从每一个毛孔、每一次呼吸中涌入她的身体。
冰冷。
刺骨的冰冷。
那不是温度的寒冷，而是生命被抽离、一切生机都被冻结的“死寂之冷”。
苏晚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流速在变慢，心跳在减弱，甚至连思维都开始变得迟滞。
但她没有慌乱，而是立刻运转《归墟剑诀》。
灰白色的寂灭真意从丹田中涌出，顺着经脉流转全身。所过之处，那些侵入的死亡本源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被分解、吸收，转化为苏晚自身的灵力。
《归墟剑诀》本就是寂灭之道的极致功法，修炼到高深境界，连星辰陨落、世界终结的寂灭之力都能吸收炼化，何况是这些经过幽冥之心过滤、提纯的死亡本源？
但吸收过程并不轻松。
那些死亡本源中，蕴含着太多杂质——
一个修士临死前的绝望呐喊。
一个凡人对生命的不舍眷恋。
一只妖兽被抽离魂魄时的疯狂挣扎。
一个部族被血祭时的集体诅咒。
无数破碎的记忆、扭曲的情感、怨毒的意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苏晚的心神。
她“看到”了那些被冥夜屠戮的生灵最后的画面。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跪在地上，祈求饶恕他的族人，然后被黑色的触手刺穿胸膛。
一个年轻的母亲紧紧抱着怀中的婴儿，在死亡来临前，还在轻声哼着摇篮曲。
一群修士结成阵法，试图抵抗，却在幽冥之力的侵蚀下一个个化为枯骨。
这些画面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苏晚能感受到他们的痛苦、恐惧、愤怒、不甘……
“守住本心。”
冥夜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
“这些都是过去，都是幻象。你若沉溺其中，就会被怨念侵蚀，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苏晚咬牙，全力运转《归墟剑诀》。
寂灭真意不仅分解死亡本源，也在“寂灭”这些负面情绪——将它们的存在本身都归于虚无。
灰白色的光芒在她身周越来越亮，逐渐形成一个直径一丈的光茧。光茧表面，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那是《归墟剑诀》的奥义在自主显化。
涌入的死亡本源越来越多。
十分之一，听起来不多，但那是幽冥之心三万年的积累。
苏晚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金丹中期巅峰……金丹后期……金丹后期巅峰……
瓶颈开始松动。
《归墟剑诀》的运转越来越快，第二层的剑诀奥义在脑海中不断推演、完善。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部分，在死亡本源的冲击下，竟然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生死轮回。
寂灭与创造。
死之极，即为生之始。
恍惚间，苏晚仿佛触摸到了什么更高层次的东西。
她的意识开始脱离身体，顺着死亡本源的流向，朝着幽冥之心的最深处“漂流”。
黑暗越来越浓，但黑暗的尽头，却有一点微弱的光。
那光很淡，几乎要被周围的黑暗吞没，但它有一种奇特的“存在感”——仿佛世间万物都会消亡，唯有它永恒不灭。
虚无道种。
苏晚的“意识”靠近那点光。
然后，她“看”到了。
那不是实体，也不是能量，而是一个……概念。
一个关于“终结”的概念。
万物皆有始有终。星辰会熄灭，世界会崩解，宇宙会热寂。一切存在，最终都会走向虚无。
而虚无道种，就是这种“终极虚无”的具象化。
它不邪恶，也不神圣。它只是……存在。就像死亡本身，是生命的一部分，是宇宙法则的一环。
只是当这个“概念”开始主动吞噬世界时，它就变成了灾难。
苏晚的“意识”继续靠近。
她想要触碰那道种，想要理解它的结构，想要找到炼化的方法。
但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触碰到道种的瞬间——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从那点光中爆发！
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纯粹的“存在冲击”。就好像凡人直视太阳会被灼伤，蚂蚁仰望高山会被震撼，她的意识在直面虚无道种的本源时，也遭受了难以承受的冲击。
无数信息、无数法则碎片、无数超越她理解范畴的“真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她的意识！
归墟的起源。
诸天万界的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