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一片枯叶在落地后，被微生物分解，成为土壤的养分，然后滋养新的植物。
她看到一只小虫在死亡后，身体化作能量，被地灵真灵吸收，成为维持生机脉络的一部分。
她看到雨水落下，滋润干涸的土地；看到风吹过，带来远方的种子；看到光——虽然幽冥古域没有真正的阳光，但那些从天空裂痕中偶尔透下的、来自归墟的诡异光芒，竟然也会被生机脉络转化，成为另一种形式的能量。
生死轮回，无处不在。
一年半后。
苏晚站在幽冥古域中心的一座骨山顶峰。
这里是整个古域地势最高的地方，可以俯瞰大部分区域。
她闭上眼睛，展开感知。
这一次，她感知到的不是十八处孤立的生机节点，而是一个……完整的生命系统。
十八处节点是这个系统的核心枢纽，无数的生机脉络是系统的血管和神经，那些被唤醒的地灵真灵是系统的意识节点。
这个系统正在缓慢但坚定地运转着，与上方的死亡系统对抗、交融、达成平衡。
而苏晚自己，仿佛也成了这个系统的一部分。
她的呼吸与大地同步，她的心跳与真灵共鸣，她的血液流动与生机脉络同频。
然后，突破来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狂暴的能量波动。
只有一种水到渠成的、自然而然的升华。
元婴中期到后期的瓶颈，如同春雪消融般无声消散。
苏晚的修为，踏入了元婴后期。
更关键的是，她对生死轮回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她睁开眼，抬起右手。
这一次，掌中出现的不是能量聚合体，而是一颗……真正的种子。
那是她从周围的死亡之力中直接“定义”出来的生命种子，蕴含着完整的生命法则，只要种入土地，给予适当的条件，就能生根发芽，长成一株真正的植物。
创造，完成了。
她再一握拳，种子化作黑色的灰烬，连带着其中蕴含的生命法则一起，被彻底“归墟”，从这个宇宙的存在概念中抹除。
毁灭，也完成了。
灰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绽放，不是领域，而是……光环。
一个直径百丈的灰金色光环，以她为中心缓缓展开。
光环所及之处，万物同时呈现出两种状态——既是生的，也是死的；既在生长，也在腐朽；既存在于现在，也存在于过去和未来。
轮回剑域，小成。
在这个领域内，苏晚可以小范围地操控“存在”本身。
可以让一片区域的时间加速流逝，让植物在瞬间完成从种子到枯萎的全过程；也可以让时间倒流，让枯萎的植物重新变回种子。
可以让死亡的生物“复活”——不是简单的修复身体，而是从法则层面重新定义它的“存在状态”。
也可以让活着的生物“湮灭”——不是杀死，而是直接否定它存在的合理性。
当然，这些能力都有极限。
时间操控最多只能影响百倍加速或倒流，而且范围越小效果越强。复活和湮灭的对象不能太强大，否则会遭到法则反噬。
但至少，她终于摸到了《归墟剑诀》第三层的门槛。
“恭喜。”
冥夜的身影出现在骨山脚下。他仰头看着山顶的苏晚，看着她周身那灰金色的光环，黑洞般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有欣慰，有期待，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
因为苏晚的进步，意味着最终时刻的临近。
“还有多久？”苏晚问。
她指的是虚无道种成熟的时间。
冥夜沉默片刻，给出了答案。
“六个月。”
“道种的成熟速度比预期更快。生机节点的唤醒虽然延缓了它的成长，但也刺激了它的‘适应性’。现在它已经开始主动吸收生机之力，试图将生死两种力量都纳入掌控。”
“一旦它成功，就会进化为更可怕的形态——‘混沌道种’。那时候再想炼化，难度会增加十倍。”
六个月。
苏晚抬头望向天空。
那道连接天地的黑色光柱，比一年前更加凝实，更加……具有压迫感。
光柱顶端的裂痕，也扩大了一圈，从中渗透出的归墟气息，已经浓郁到让整个幽冥古域的天空都变成了深灰色。
时间，真的不多了。
“我需要最后一步。”苏晚说，“进入幽冥之心核心，与虚无道种建立深层次的感应联系。只有这样，在它成熟的瞬间，我才能在第一时间锁定它的核心，发起炼化。”
“现在就去？”冥夜问。
“现在就去。”
苏晚从骨山顶峰跃下，灰金色的光环在身后拖出一道绚丽的光痕。
她落在黑色宫殿前，没有停留，直接走向祭坛。
幽冥之心依旧在旋转，但旋转的速度已经慢到了几乎停滞的程度。水晶球内部的死亡本源，如今已经有一半变成了灰金色——那是生机之力渗透的结果。
虚无道种在其中脉动，每一次跳动，都会引起整个幽冥古域法则的共鸣。
“开始吧。”苏晚盘膝坐下。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
这一次，她要主动进入幽冥之心核心，不是吸收死亡本源，而是……与道种“对话”。
去理解它的本质，去感知它的意志，去找到它最脆弱的那一点。
为六个月后的最终决战，做最后的准备。
冥夜站在她身旁，双手结印，黑色的幽冥之力涌出，在苏晚周围布下一层又一层的防护。
这一次的感应，比上次更加危险。
因为道种已经接近成熟，拥有了一定的“自我意识”。苏晚的意识进入核心，很可能会遭到道种的主动攻击。
但这是必须冒的风险。
灰金色的光芒从苏晚眉心涌出，化作一道纤细的光束，刺入幽冥之心。
感应，开始了。
而在幽冥之心的最深处，那颗脉动的虚无道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跳动的频率……突然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