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的重压尚未完全消化,“井涌”那悬而未决的终极诘问,却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不允许他们有任何喘息。
归源界内部,“同心圆界域”在“正确的光”余韵庇护下暂时稳定,但能量储备仍在缓慢消耗,外部的虚无侵蚀虽减弱却未停止。时间,依然紧迫。
林芷将“悖论之卵”揭示的真相,以最精炼的方式,通过众生意识网络,传递给了归源界所有能够理解其含义的成员。没有隐瞒,因为最终的答案需要所有人的理解与共鸣。预料之中的震惊、迷茫、甚至短暂的信仰崩塌过后,归源界内部反而涌现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凝聚力。那是一种知晓自身起源之渺小与荒诞后,反而更加珍视彼此、珍视这个在荒诞中亲手构建的“奇迹”的觉悟。
“我们是失败实验的废墟上,开出的意外之花。”一位灵械宗的老工匠在意识网络中低语,“但这朵花,有我们自己的颜色和香气。”
“井涌……也是个可怜的家伙。”一位经历了血肉佛国沉沦的遗民叹息,“被创造,又失控,被恐惧,被窥伺……它大概也很孤独,很困惑吧?”
众生网络的集体意识,在真相的冲击下,完成了一次淬炼。恐惧并未消失,但其中掺杂了更多的理解、悲悯,以及一种“既然我们同为这荒谬戏剧中的角色,那就要演出自己的篇章”的坚定。
林芷感受着网络中的情绪变化,她知道,构建最终答案的“土壤”已经成熟。但答案本身,不能仅仅是情感的表达,更不能是对“井涌”的简单同情或指责。那必须是基于他们所有实践、面向未来、并能被“井涌”那非人逻辑所理解和评估的一份“存在性提案”。
她召集了核心层,以及归源界内在哲学、规则学、社会学、艺术等各领域最具洞察力的意识体,进行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开放式意识共鸣会议”。会议没有固定议程,只有林芷抛出的核心问题:「如何用我们的全部经历,来定义我们之于‘意识之海’的意义,并证明我们值得‘共存’?」
思想的火花在意识空间激烈碰撞。
有人提出用数学和规则模型,构建一个证明归源界存在有利于“意识之海”局部熵减或结构优化的复杂公式。
有人建议展示归源界文化艺术的独特性,证明“噪音”中也能产生不可复制的“美”,丰富“海”的多样性。
有人主张强调归源界的“对话”意愿和实践,证明他们是积极的“互动者”而非被动的“消耗者”。
还有人认为,应该直接请求“井涌”给予一个“试用期”或“观察期”,用更长的时间来证明价值。
各种想法,都有其道理,但似乎都差了点什么。无法完全承载他们一路走来的厚重,也无法精准回应“井涌”那超越善恶的、基于存在本质的诘问。
会议持续了许久,依旧没有定论。压力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