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之耳”像一颗沉默的黑色泪滴,滑入NGC-7742星系粘稠的黑暗。这个被标注为“废弃”的星系,内部景象比数据档案中描述的更加……不协调。
恒星是一颗早已过了主序星阶段、陷入漫长衰亡期的红矮星,光芒昏暗,带着不祥的暗红色。几颗岩石行星的轨道呈现不自然的离散分布,仿佛曾经历过剧烈的引力扰动。星系内部弥漫着异常稀薄的、成分复杂的星际尘埃,对电磁波和常规扫描有着超乎预期的吸收与散射效果。正是这种特性,加上其本身缺乏开发价值,使其成为了星图上的盲点,一个天然的隐匿之所。
“暗礁”站的操作员——“静谧之耳”唯一的“意识”,是一个代号为“聆者”的、经过深度神经改造和意识专注训练的增强人。他的生理需求被降至最低,感官几乎完全与侦测器阵列融合,思维模式高度特化,剔除了大部分情感和社会性认知,只剩下对异常信号的极端敏感和冰冷的逻辑判断。他接到的指令清晰:倾听,记录,不触碰。
侦测器阵列以最低功率启动,如同夜行动物缓缓张开的感官。“静谧之耳”本身则关闭了所有非必要系统,依靠惯性滑入星系外围一条尘埃相对稀薄的区域,开始其漫长、耐心、近乎绝对静止的聆听。
最初的七十二小时,只有宇宙背景噪音和恒星衰亡的哀鸣。然后是微弱的引力涟漪、远处路过的小天体扰动、星际尘埃摩擦产生的极低频电磁哼唱……一切似乎都符合一个死寂星系的特征。
但“聆者”没有松懈。他的意识像最细密的筛子,过滤着每一条数据。在第九十六小时,他捕捉到了第一个“不和谐音”。
那并非来自星系内任何已知天体,而是来自一片看似虚无的星际空间。信号极其微弱,是一种复合了轻微空间扭曲和异常量子涨落的“褶皱”,持续时间不到零点三秒,出现后又迅速平复,仿佛空间本身打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嗝”。其频率和模式,与“界碑号”遇袭事件后,星澜提供的数据摘要中,那几个微妙异常信号有部分相似。
“聆者”无声地标记了坐标,将信号特征与已知数据库,包括有限获取的袭击者技术特征进行比对。关联性不高,但足以引起警惕。这片虚空,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空”。
他调整了侦测焦点,将最灵敏的量子场畸变探测器和非局域信息残留扫描仪,对准了那片区域,并将扫描模式调整为极其耗能但分辨率最高的“静默凝视”状态。
又是漫长的四十八小时。就在“聆者”准备轮换扫描区域时,目标区域再次出现了异常。
这一次,不是信号,而是物质的出现。
没有能量爆发,没有空间门开启的闪光。就像显影液中的相片,一艘飞船的轮廓,极其缓慢、极其模糊地从虚空中“渗”了出来。它的外形与袭击“界碑号”的敌舰有相似之处——不规则多面体,表面流动着扭曲的光影——但体积更小,结构更简洁,流动的光影也黯淡得多,仿佛电力不足或处于深度休眠。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与背景的黑暗和尘埃几乎融为一体,若非“静谧之耳”正处于最高警戒的“凝视”状态,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飞船出现后,没有任何活动迹象。没有能量波动,没有信息交换,没有推进器点火。它就像一块早已死去的墓碑,偶然从时空的夹缝中滑出,搁浅在此。
“聆者”的心脏微微抽紧。他记录下飞船的每一个细节,估算其尺寸、推测其可能的动力和武器系统布局,并尝试捕捉其表面那黯淡光影中是否蕴含着可解析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