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尘意识深处与静默区网络的结构性共鸣,如同一块投入统帅府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演变为暗涌的漩涡。
星澜提交的详细分析报告和医疗专家组的最新发现,被并排放到了宇征统帅的案头。两份报告指向同一个令人窒息的结论:宇尘,他的儿子,人类与星球意识连接的关键节点,正在无意识状态下,被一个古老、强大且意图不明的外星系统缓慢地重构其意识深层结构。
“这不是疾病,也不是外部控制,”首席医疗专家在加密视频会议中,声音艰涩,“更像是一种……认知架构层面的‘模板化’或‘同步化’。目标意识本身没有主动参与,但其底层的信息处理与组织模式,正在被动地适应甚至‘学习’那个网络的结构逻辑。长期后果无法预测,可能从无害的认知模式改变,到……自我意识的逐渐稀释或异化。”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异化”这个词在此时的重量。
“能否阻断这种共鸣?切断他与外部网络的所有潜在联系?”一位军情部高官问道。
星澜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带着疲惫与无奈:“目前发现的共鸣是超距的、基于深层结构相似性的‘共振’,并非传统能量或信号连接。除非我们能彻底改变宇尘意识的现有结构——这相当于摧毁他的人格——或者……彻底湮灭静默区那个网络的源头,否则难以物理阻断。而且,我们不清楚强行阻断是否会对他的意识造成更剧烈的冲击。”
“那就摧毁静默区!用行星级武器,把那些残骸彻底气化!”另一位将领激进地提议。
“风险极高!”星澜立刻反驳,“我们对那个网络的理解还停留在表面。贸然进行毁灭性攻击,可能触发无法预料的防御或反击机制,甚至可能加速网络的不稳定,导致更糟糕的扩散。而且……”她顿了顿,“根据‘蓝图’分析,那个网络与宇尘意识的结构关联已经建立。摧毁网络本身,很可能对宇尘造成直接的、灾难性的连锁意识损伤,甚至可能……连带摧毁他的意识。”
争论陷入了僵局。保护宇尘,似乎与消除外部威胁成了无法两全的矛盾。
宇征始终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目光深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争论,看到了更遥远的过去与未来。他忽然想起了失踪已久的夜影,想起那个不惜拥抱混沌也要打破僵局的“老友”。如果夜影在此,会如何选择?是冒着宇尘意识被侵蚀的风险继续观察,还是采取更激进的手段,哪怕可能玉石俱焚?
他还“在”吗?还好吗?宇征心中的一丝疑问仍旧挥之不去。
“成立紧急应对小组,”宇征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由我直接领导,星澜博士、医疗专家组首席、军情部长、战略科技部部长参与。任务一:在不动用毁灭性武器的前提下,评估所有可能削弱或干扰静默区网络运行、同时最大限度保护宇尘意识的方案,哪怕只是理论方案。任务二:启动最高机密‘认知隔离舱’的筹备工作,作为万不得已时,将宇尘意识进行物理性隔绝保护的最终手段。任务三:加强所有相关研究、医疗及监测设施的安保与反渗透等级,此事务必绝对保密。”
他的命令清晰而冷峻,将情感深深压入理智的堡垒之下。他选择了最艰难的道路:在威胁与至亲之间,寻求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平衡点,同时做好承受最坏结果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