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影不仅“活着”,还在尝试与自己的“身体”或者这个保存着他过去数据的地方,建立联系?还是说……静默区里那些被他的混沌污染了的“东西”,在尝试“呼叫”他?
陈启明感到一阵战栗般的兴奋和巨大的恐惧。他迅速清除了所有入侵痕迹,退出危险区域。他知道,自己触碰到了核心机密。夜影的回归,已不仅仅是理论上的可能,而是正在发生的、缓慢且危险的过程。
医疗翼内,宇尘的沉睡被一段突如其来的、极其强烈的梦境或者说意识幻象打破。
在幻象中,他并非旁观者,而是仿佛“成为”了一个在无尽冰冷星光中孤独前行的存在。他能感受到这副躯体蕴含的、远超常人的力量与近乎永恒的生命带来的沉重倦怠,也能感受到意识深处不断堆积、纠缠、几乎要淹没自我的记忆碎片之海(记忆熵增的直观体验)。他“看到”前方有一个坚定的背影——宇征,两人一同面对宇宙深空无法形容的、吞噬一切的“绝对寂静”(这是对“清理者”或宇宙冰冷真理的早期认知)。然后,分歧产生:背影选择带回规则,建立秩序以对抗寂静;而“他”却从那寂静中,看到了一种对鲜活生命的、更本质的威胁——不是毁灭,而是同化为寂静本身。强烈的疏离感、不被理解的愤怒、以及一种决绝的信念涌上心头:“必须留下混沌的火种……必须打破未来的僵局……”
幻象戛然而止。
宇尘猛然睁开眼,剧烈喘息,额头上全是冷汗。监护仪警报响起。他眼中的迷茫迅速被一种深沉的、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复杂情绪取代,但仅仅一瞬,又恢复了空洞与疲惫,缓缓阖上。
医疗团队赶来,检测到一次剧烈的、但迅速平复的神经风暴。更精细的扫描显示,宇尘意识深处某个新成形的“结构模块”旁边,多了一小片无法解释的、带着强烈个人历史印记和情感色彩的“记忆附着区”,其信息密度和编码方式,与宇尘自身的所有记忆都截然不同。
仿佛,有一个古老而强大的意识碎片,刚刚借助宇尘这个“共鸣体”,短暂地投射了一段它最深刻的记忆。
消息被紧急报送宇征。
碎影已现,微光渐明。
夜影的回归,正以其难以预料的方式,悄然拉开序幕。
而第一个感受到其重量的,竟是仍在沉睡中、身不由己的宇尘。
(第八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