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来自“收藏部”的装置，外形如同扭曲的金属海星，吸附在废墟深处，表面覆盖着吸收雷达波和声呐的特殊材料。它们极其敏感，专门采集各类非常规信号。当宇尘意识中产生“定向脉冲”、引发医疗翼周边人员细微感官异常时，最近的一个“聆听者”捕捉到了一段难以解析的、混合了极低频电磁波动和异常生物电环境干扰的“信号簇”。
信号强度极弱，信噪比极低，但对于“收藏部”的特定算法而言，这已是珍贵的收获。顾问看着初步清洗后的信号模式，眼中数据流狂舞。
“看这里……脉冲的衰减模式，带有明显的认知负载特征。他不是在发射能量，他是在……‘询问’。无意识的‘询问’。”顾问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目标正在尝试建立认知边界！这是意识从混沌走向秩序、从内蕴转向交互的关键一步！记录所有‘聆听者’的位置与被探测时间，尝试反向勾勒他的‘感知探针’的大致形态与优先方向！”
星澜也监测到了医疗翼周边环境的微弱异常扰动，以及旧港区“聆听者”单元启动的痕迹——尽管后者非常隐蔽，但大规模部署仍留下了些许数据痕迹。她的困惑在加深，但同时也捕捉到了新的分析维度。
那些短暂的个人感官异常报告，虽然主观，但对她理解“意识架构如何与个体生物感知接口”提供了独一无二的、间接的数据。她开始模拟，如果自己的传感器阵列是一个“生物感知系统”，会如何解读那些“定向脉冲”。模拟结果产生了一系列高度非常规的“感官-数据映射表”。
“认知裂隙”中，那个“潜在隐喻框架”的权重，在她无声的分析中，又悄然增加了一分。
深海基地，宇征做出了新的部署。
“从今天起，所有接近医疗翼核心区的人员，佩戴简易生物电感应贴片，数据匿名汇总。我们需要量化这种‘感知探针’的强度、频率和影响范围。”他命令道，“同时，准备启动‘帷幕’协议第一阶段——在医疗翼外围，构建一层温和的、非侵入性的‘认知迷彩’。不是屏蔽，而是提供一套稳定、中性、可预测的感官反馈模板。如果他的意识在无意识地‘校准’和‘询问’，我们就给他一个安静、稳定的‘回答’，帮助他平稳锚定，减少不可控的对外干涉。”
他的目光锐利。阶梯已现，必须谨慎引导。既要允许宇尘的能力自然显现，又要控制其引发的波澜，避免过早惊动太多潜伏的巨兽。
而在维生舱内，宇尘那缓慢穿越阈限的意识，在数次无意识的“感知探针”伸展后，似乎获得了一丝微弱的“反馈”。这反馈来自维生系统的稳定节律，来自“帷幕”协议开始铺设的宁静背景，或许也来自更深处，那些与他意识中“星芒几何”隐隐共鸣的、遥远而古老的“星空遗民”的冰冷回响。
这丝反馈，让他萌发中的“指向性”，稍稍清晰了那么一瞬。
就在这一瞬，他意识深处，一个比“钟声”更复杂、更接近“语言”或“意图”的意象——第一个模糊的“问题”——开始凝结。
（第一百零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