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星澜引入了下一步:主动微调。在维持核心稳定的前提下,宇尘被引导尝试极其轻微地“调整”自己内在“声音”的某些特质——比如,想象它变得更加“坚韧”以抵抗冰冷,或变得更加“柔和”以包容痛苦。同时,共鸣室内的谐波发生器会根据他意识状态的实时监测数据,同步调整“背景音”的某些参数,模拟他的内在调整对外部信息环境可能产生的微弱影响。
数据监测显示,当宇尘成功地将内在核心调整为“坚韧而包容”的状态时,模拟的“苍白暴雪”频率在其意识场中的渗透效率下降了约百分之三,而模拟的“痛苦混沌”频率则出现了轻微的“安抚”迹象,其无序度有微弱降低。
“你正在用自己意识的‘秩序场’,对外部信息结构进行非破坏性的‘调谐’!”林恩博士在观察数据后激动不已,“虽然效应极其微弱,但这证明了路径的正确性!‘心之匙’不是物理杠杆,它是一种状态,一种存在方式!当你自己处于高度和谐有序的状态时,你就能像一块磁石,影响周围混乱的‘铁屑’!”
这个发现令人鼓舞。但训练远非一帆风顺。随着宇尘对内在核心的掌控逐渐加深,他也开始更清晰地“听”到自己意识中那个污染烙印“锁芯”发出的、与旧港区“锚点”共振的微弱“杂音”。这杂音不再是单纯的痛苦或混乱,而是一种……带着古老韵律的、空洞的呼唤,仿佛在渴望着什么,又仿佛在警示着什么。偶尔,当宇尘的冥想状态特别深入时,他甚至能从中分辨出一些极其破碎的、类似语言的结构——“等待……归处……错误……偿还……”
这些碎片无法连贯理解,却带来一种深沉的不安。星澜警告他,不要试图去“听懂”或回应这些杂音,只需将其视为需要被调和的“不和谐音”之一,用自己稳定的核心振动去包容和覆盖它。
而在旧港区,被层层隔离的“锚点”,其“握手”信号的模式也发生了难以察觉的细微变化。信号中开始夹杂着极淡的、与宇尘冥想时产生的“有序核心振动”频谱相似的谐波成分。仿佛那根扭曲的弦,正在被远方另一根弦的和谐振动所“吸引”或“扰动”。
“锁链行动”小队和指挥部密切关注着这一变化。是好的征兆,还是危险的前奏?无人能断言。
与此同时,零号城市内部,关于如何处置“钥匙”与“锚点”的争论从未停歇。强硬派认为,地球的玄学研究和宇尘的冥想训练效率太低、风险不明,主张采取更“直接”的措施:要么尝试用物理手段,如超大功率的定向能武器,彻底湮灭旧港区锚点,要么对宇尘实施更深度的意识“格式化”手术,从根本上消除“钥匙”。这些提议被维兰德和相对理性的委员们暂时压下,但暗流涌动。
外部压力也在悄然增加。雷诺兹舰队的远程哨站报告,在黎明之心星区外围的几个方向,检测到了无法解释的、一闪即逝的“空间褶皱”现象。虽然强度极低且未重复,但这与“觅食者”可能的活动模式存在某种相似性。恐慌如同瘟疫,在高层和知情者的小圈子里悄悄蔓延。
宇尘在训练的间隙,时常会望着星空发呆。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把无形的“钥匙”,以及远方那沉重的“锁”,正将越来越大的压力加诸己身。但他也感受到,自己并非完全无能为力。每一次成功的冥想,每一次感受到自己内在核心的稳定力量对外部“杂音”的微妙影响,都让他心中那簇微弱的火焰,燃烧得更坚定一些。
心之弦,已开始自主振动。尽管声音尚显微弱,调音之路漫长险峻,但这自主的旋律本身,便是在无尽黑暗与嘈杂中,划出的第一道属于“人”的、清醒的轨迹。
调音师与噪音的战争,才刚刚进入最精细、也最危险的乐章。
(第一百六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