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真空泡”的出现,像一块投入战术沙盘的黑色磁石,瞬间吸附了“新视野”执行委员会所有焦虑的视线。维兰德主席面前的星图被重新标注,三个短暂“空洞”的坐标被高亮,它们与旧港区、“破碎回廊”大致构成一个扭曲的、以黎明之心为底边的巨大三角区域。
“不是攻击,是测绘。”林恩博士的嗓音因连日熬夜而沙哑,却在压抑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用最极端的方式‘擦拭’掉背景噪音,只为听清最微弱的‘心跳’。它要确认的不是大概方向,是精确的‘门牌号码’。夜影的‘锚点’和宇尘的‘钥匙’,就是那心跳。”
霍克将军的影像线条紧绷:“测绘之后呢?空降?炮击?还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收割’?”
无人应答。沉默中,星澜的声音从“灯塔”接入:“宇尘的状态出现新变化。在‘真空泡’事件发生前后,他意识中的‘杂交节点’活跃度出现两次不明原因的短暂尖峰,与事件时间点高度吻合。他描述为……‘被巨大的阴影边缘擦过’的感觉,冰冷,空洞,伴有强烈的‘剥离感’。”
“剥离感?”宇征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像有什么东西,试图将他意识中某些‘标签’或‘特征’单独识别并‘提取’出去。”星澜调出一组复杂的意识场拓扑变化图,“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接触,但节点外围的部分信息结构出现了类似‘解耦合’预备的应力痕迹。这与‘觅食者’可能的‘采样’或‘识别’行为模式相符。”
维兰德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它在通过宇尘,反向定位和识别夜影‘锚点’的……特异性?”
“很可能。”星澜肯定道,“‘钥匙’与‘锁’的共鸣,在深空尺度上形成了一个独特的信息共振对。‘觅食者’不需要理解人类意识,它只需要锁定这种共振的‘指纹’。宇尘,现在是这个‘指纹’最活跃、最清晰的部分。”
会议室内空气凝重如铅。宇尘不仅是希望,是研究对象,现在更成了最显眼的“信标”和“诱饵”。
“不能再等了。”维兰德决断道,“星澜,你的‘意识缓冲中继系统’必须立刻上线,最大程度隔绝宇尘意识与外部通道的直接交互,尤其是防止‘特征剥离’。宇征,旧港区方向,我需要你评估,在保证绝对安全的前提下,是否有可能……主动向夜影的苏醒意识,发送一个极简的、非攻击性的‘识别信号’?不是沟通,只是让他‘知道’我们在尝试区分他的意识与‘锚点’的自动反应。”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指令。主动刺激一个正在苏醒、状态未知的夜影,可能引爆灾难。但坐等“觅食者”完成测绘、锁定目标,结局可能同样糟糕。
“需要宇尘的配合,以及‘缓冲系统’完全生效。”宇征没有立即拒绝,而是提出条件,“信号必须通过宇尘的‘节点’转译和过滤,确保不携带任何可能被误解为攻击或控制意图的信息素。同时,我需要‘锁链行动’小队做好随时启动遗迹自毁协议的准备。”
“批准。”维兰德没有丝毫犹豫,“时间表?”
“缓冲系统最终调试还需要四十八小时。”星澜回答。
“四十八小时后,执行‘识别信号’发送。”维兰德看向宇征,“宇征顾问,信号内容由你和星澜拟定。原则只有一个:让他知道,我们在这里,我们试图分辨‘他’和‘它’,我们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命令在紧张中分解执行。“灯塔”内部,“方舟”单元变成了一个高度精密的实验室。星澜和她的团队争分夺秒,将最后的核心算法载入“意识缓冲中继系统”。宇尘则进行着最后的适应性训练,学习如何将自己的主意识与那个日益活跃的“杂交节点”进行安全“脱钩”,将节点的大部分实时数据处理权移交给中继系统。
这个过程并不舒服。就像习惯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突然要透过一层不断自动对焦、过滤、翻译的智能镜片去观察。世界变得清晰却隔膜,许多细微的感受——比如旧港区那道目光中困惑与审视的微妙变化——被系统平滑掉了,只留下经过处理的、冰冷的“状态报告”。
“这是为了保护你,也为了保护信号传递的‘洁净度’。”星澜向他解释,眼中带着歉意,“我们需要确保即将发送的信号,完全源于我们可控的意图,而不是你潜意识中可能混入的任何情绪波动或记忆回响。”
宇尘点头表示理解,但心底那丝与远方“伤者”隐约的共鸣感被强行剥离,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空洞。
旧港区,“锁链行动”穿梭舰内,气氛肃杀。宇征亲自监督着最后的撤离路线检查与自毁协议激活程序的最后测试。一旦信号发送引发灾难性后果,他们必须在数秒内完成全员撤离,并确保自毁程序能彻底湮灭遗迹核心区域,阻断“锚点”与“觅食者”可能的直接连接。
信号内容经过无数次推演和模拟,最终确定。它不是一个词语,不是一段逻辑,而是一组极其简单的、经过宇尘“杂交节点”特性调制的几何光晕序列。这组序列模拟了宇尘意识中“生命共鸣”特质与“秩序理解”特质融合时产生的、独特的和谐频谱,并以极低的能量强度,定向发送向夜影静滞舱所在的坐标。
其含义,用人类的语言勉强翻译,大概是:“此为‘钥匙’之回响。非攻,非控,仅为标识。若汝存‘夜影’之识,当可辨此光。”
发送时间定在标准时凌晨三点,深空背景辐射相对稳定的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