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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崩溃的序曲(1 / 2)

零号城市,星海共同体的心脏,自建立以来从未如此狼狈。

那道沿着“叩门者”脉冲逆流而上的苍白信息轨迹,并非实体的能量束或物质流,它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扰动——对信息结构、逻辑关联、乃至局部现实稳定性的定向解构。它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零号城市赖以存在的秩序场网络。

最先崩溃的是城市最外围的“缓冲环带”。这里是连接深空港口的区域,遍布着自动化仓储、飞船维护平台和远程通讯中继站。苍白轨迹抵达的瞬间,所有依赖精密信息处理的系统同时陷入狂乱。自动机械臂突然扭曲着跳起诡异的舞蹈,将零件与货物抛洒向虚空;维护平台上的能量管线自行熔断、重组,迸发出毫无规律的绚丽电弧;中继天线阵列则开始广播无法解读的、混杂着古老噪音与纯粹混沌的尖锐嘶鸣。物理层面的破坏尚属有限,但整个区域的“秩序”荡然无存,仿佛被投入了信息层面的炼狱。

紧接着是城市主体防护屏障。那层肉眼不可见、却时刻维持着内部环境稳定、过滤宇宙辐射、抵御微小陨石的“秩序膜”,在苍白扰动的冲击下,开始出现不规则的、如同水波被狂风吹皱般的剧烈震颤。膜上的某些节点过载,炸开一团团苍白的、无声的能量火花。屏障的完整性读数直线下跌,负责维持屏障的上百个协调节点中,超过三分之一瞬间离线或进入不可控的振荡状态。

恐慌,如同瘟疫,在城市的街道、空港、乃至封闭的居住穹顶中爆发。天空不再是模拟的宁静蓝色或星辰夜幕,而是被防护屏障紊乱激发的、不断变幻扭曲的、病态的光影所取代。重力场出现局部异常,小范围内的物体突然失重或超重。通讯网络被狂暴的噪音淹没,只有断断续续的紧急警报在重复:“……秩序场遭受不明攻击……稳定性急剧下降……所有公民就近寻找掩体……非必要人员禁止外出……”

然而,最为致命的打击,降临在了城市的核心——中央科学理事会塔,以及与其毗邻的FTA“叩门者”项目实验中心。

实验中心内部,在脉冲发射后的狂喜还未完全消散,警报声就以摧毁耳膜的音量炸响。所有监测屏幕同时被翻滚的、无法理解的苍白符号和拓扑乱流占据。能量读数瞬间爆表,然后归零——不是消耗殆尽,而是测量逻辑本身被摧毁。维持实验设备运行的次级秩序场发生器一个接一个地冒烟、爆炸,将昂贵的仪器和惊惶的研究员掀飞。

罗兰·凯恩博士,这位几分钟前还沉浸在“验证性集中照射”即将带来“突破性数据”幻想中的项目首席,此刻正瘫坐在主控台前,呆滞地看着他面前屏幕上最后定格的画面——那是苍白轨迹逆流而上、直扑零号城市的瞬间模拟回放。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狂热的火焰在他眼中彻底熄灭,只剩下被冰冷现实碾碎后的空洞与恐惧。

“不……不可能……我们的安全模型……明明计算过……”他喃喃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这只是个噩梦。

但下一秒,噩梦化作了现实的触感。整个实验中心的地板猛地向上拱起,又瞬间塌陷,不是物理的地震,而是维持该区域空间结构稳定的底层秩序场发生了剧烈畸变!墙壁上的合成材料如同融化的蜡烛般流淌、变形,勾勒出令人作呕的、非欧几里得的几何图案。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臭氧和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烧焦逻辑般的刺鼻气味。

“救……救命!”一名年轻的研究员惨叫着,试图跑向紧急出口,却发现门框已经扭曲成了莫比乌斯环的形状,根本无法触及。他撞在了一堵看似空无一物、却坚硬如铁的信息屏障上,晕倒在地。

中央科学理事会塔的情况稍好,但也是大厦将倾。紧急启动的最高级别信息防火墙,在苍白轨迹的持续冲击下,如同烈日下的薄冰般迅速消融。联席会议的主会议室里,平日威严高坐的委员们此刻大多脸色铁青,有的在徒劳地对着通讯器咆哮,试图联络各个应急部门;有的则呆坐着,看着全息投影上不断恶化的城市损伤评估报告。

哈尔西·维瑟特使也在其中。他不再是那个冰冷、精准的审查机器。他的额头渗出冷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死死盯着代表秩序场核心稳定度的曲线——那条曲线正以令人绝望的速度,滑向标志着“系统性崩溃”的红色阈值。

“FTA……罗兰·凯恩……”他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几个词,却无法继续说下去。正是他所在的联席会议,在维瑟上次提交了关于宇尘风险和价值的中立报告后,依然顶住了维兰德的压力,默许甚至暗中支持了FTA“更为积极”的探索方案。他们本以为是在夺取主动权,是在彰显零号城市的领导力与开拓精神。现在,代价来了。

“立刻联系黎明之心!”联席会议轮值主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用尽力气吼道,“请求……请求他们的‘弦论观测站’提供技术支援!他们不是一直在研究这些鬼东西吗?!还有那个宇尘!快!”

傲慢,在生存危机面前,碎得如此轻易。但此刻才想起求援,是否已经太晚?

黎明之心,“灯塔”基地。

医疗舱内,宇尘依然昏迷,但生命体征已趋于平稳。星澜寸步不离,同时通过加密频道接收着来自“棱镜”指挥中心和林恩分析中心的实时信息。

零号城市的混乱与危机,正通过尚存的远程监测网络和秘密情报渠道,断断续续地传来。每一份报告,都让星澜的心往下沉一分。索恩博士已经赶回“棱镜”,试图利用“谛听”行动捕获的数据,建立对苍白轨迹的分析模型,并寻找可能的反制或缓解方法。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林恩博士的声音在星澜的个人终端响起,沙哑而疲惫,“那道轨迹不是能量攻击,是‘信息结构污染’和‘逻辑解耦指令’的混合体。它正在系统地破坏零号城市秩序场网络的‘自洽性’和‘连贯性’。就像往一台精密钟表里倒沙子,然后胡乱拨动齿轮。如果不加阻止,整个城市的秩序场将在两到三个标准时内彻底崩溃,届时……空间结构紊乱、基础物理法则失效的范围将不可控地扩大。”

“我们捕获的数据能推导出干扰源的性质吗?或者说,如何中断它?”星澜问。

“正在分析。干扰源的本质……非常古老,非常……‘高’。它不像是‘虚空遗民’那种纯粹的掠夺和破坏风格,更像是……某种‘自动化清理程序’或者‘免疫反应’。”林恩调出一段极其复杂、不断自我重构的拓扑模型,“我们的数据表明,那个宇宙信息网络节点,可能不仅仅是一个‘结构点’,它更像是一个‘协议检查点’或‘逻辑哨所’。FTA的脉冲,粗暴地触发了它的‘异常行为检测协议’。现在,这个协议正沿着攻击路径,溯源执行‘隔离’或‘静默’操作——它的目标,是让‘噪音源’也就是零号城市所在的局部信息环境,恢复到‘大静谧’状态。”

“大静谧……”星澜想起那份古老的警告卷宗。

“对,就是那个。初代守望者警告勿碰的领域。”林恩的声音充满苦涩,“‘叩门者’不仅叩了门,还砸了门铃,现在门后的自动防卫系统开始清场了。要中断它,理论上只有两种方法:要么满足它的‘静默’要求,让零号城市所在区域的信息活动降低到它认可的门槛之下——这几乎不可能,一个星际文明城市本身就是巨大的信息源;要么……找到并修改这个‘清理程序’的核心逻辑,或者,提供一个让它认可的‘解释’或‘例外申请’。”

“修改程序?谁能做到?”星澜感到一阵无力。

“不知道。这可能需要触及那个古老网络的管理权限,或者……拥有与它同等级别的信息操控能力。”林恩顿了顿,“宇尘……或许能‘感知’到更多。他昏迷前捕捉到的数据碎片里,有一些我们无法解读的、更深层的‘印记’,可能包含了这个‘清理程序’的某些行为逻辑或者……‘沟通接口’。当然,如果他醒来了的话……”

星澜的目光落在昏迷的宇尘脸上。他眉头微蹙,仿佛在梦境中依然挣扎。

就在这时,一道最高级别的紧急通讯请求,强行接入了“灯塔”的主系统。维兰德主席的影像出现,他身后是混乱的“棱镜”指挥中心背景。

“星澜,宇尘状态如何?”维兰德没有任何寒暄。

“尚未苏醒,但生命体征稳定。”

维兰德脸上闪过一丝焦虑,但迅速压下:“零号城市的情况你们应该知道了。他们正式请求我们提供一切可能的、基于‘弦论’研究的紧急技术支持。联席会议已经暂时中止了FTA所有项目,授权罗兰·凯恩及其团队全力配合我们。索恩博士正在整合数据,但我们需要宇尘。他是唯一与那种层面有过深层接触的人。”

“可是主席,宇尘他……”

“我知道他需要恢复。”维兰德的语气不容置疑,“但零号城市数千万人的安危,整个星海共同体核心的存续,系于一线。我们必须尝试一切可能。一旦宇尘恢复意识,哪怕只有片刻清醒,立刻让他接入分析网络。我们需要他的感知,来理解那个‘清理程序’,找到它的弱点,或者……沟通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