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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标记与代价(1 / 2)

宇尘感觉自己在一片温暖的、缓慢流动的光之海中沉浮。

意识仿佛散了架,每一片都浸泡在疲惫的液体里,但又奇异地感到一种深层次的安宁。没有疼痛,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回归母体的、被全然接纳的松弛。那些冰冷的信息乱流、苍白的纠错指令、城市濒死的哀鸣……都像退潮般远去,只留下淡淡的回响,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晶玻璃观看风暴。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飘”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直到,一点微弱的、带着焦急韵律的“脉动”,轻轻触碰了他涣散的意识边缘。那脉动很熟悉,带着秩序的结构感和生命的温暖……是星澜。

宇尘的意识碎片开始缓慢地向那脉动汇聚、重组。感官如同生锈的齿轮,艰难地开始转动。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一种持续的、平稳的嗡鸣,是医疗维生系统运作的声音。然后是触觉——身下柔软支撑物的触感,以及身体各处传来的、深沉而统一的酸痛。最后是视觉——眼皮沉重如山,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才让一线模糊的光亮渗入黑暗。

视野逐渐清晰。首先是医疗舱熟悉的天花板流光,然后是一张凑近的、写满担忧与疲惫的脸。

“宇尘?”星澜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宇尘的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只能极其轻微地眨了眨眼。

星澜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立刻转身取来水,小心地用吸管喂到他唇边。清凉的液体滋润了灼热的喉咙,宇尘试着吞咽,动作牵动了全身的酸疼,让他不由得蹙起眉头。

“别急,慢慢来。”星澜的声音轻柔下来,“你过度消耗,意识处于深度保护状态超过四十小时。身体和意识都需要时间恢复。”

四十小时?宇尘努力回忆,昏迷前的最后一幕——零号城市濒临崩溃的感知,自己引导的宏大共鸣,苍白轨迹的退却……记忆的碎片拼凑起来,带来一阵轻微的精神悸动。

“零号城市……”他挣扎着发出微弱的气音。

“暂时稳定了。”星澜回答,语气复杂,“你的共鸣场覆盖了城市,那个……古老的纠错程序,停止了强制静默操作。但它在城市的信息外围,留下了一道持续的‘标记’或者说‘警戒线’。零号城市的秩序场正在缓慢恢复,但非常脆弱,那道‘标记’就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随时可能被再次触动。他们现在……非常‘安静’。”

安静。宇尘能想象出那种劫后余生、心有余悸的“安静”。傲慢被击碎后的真空。

“你感觉怎么样?除了身体上的酸痛,意识有没有混乱?有没有看到或听到不该有的东西?”星澜仔细询问,同时观察着他的瞳孔和床边的意识监测仪。

宇尘闭上眼睛,内视自身。意识空间不像之前过载后那般破碎混乱,反而有一种……被“拓宽”和“加固”了的感觉。就像经历过狂风暴雨洗礼的山谷,虽然一片狼藉,但岩壁似乎更加坚实,空间也显得更开阔了些。那些曾经纷乱的信息碎片大部分沉淀了下去,化作意识底层的某种“经验”或“印痕”。而那个代表他与生命网络、秩序场乃至更深层存在连接的“节点”,此刻异常清晰、稳定,散发着微温的光芒。

但并非一切如常。

在意识感知的边缘,仿佛多了一层极其稀薄、却无法忽视的“背景幕布”。那幕布呈现一种冰冷的、非物质的苍白,上面隐约浮动着难以解读的、规律变化的抽象纹路。它没有主动散播任何信息或情绪,仅仅是“存在”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永恒的监视器镜头。

宇尘知道那是什么——那个古老纠错程序留下的“标记”。它不仅留在了零号城市的信息外围,似乎也通过共鸣连接,在他这个“操作者”的意识中,留下了一个微弱的“镜像”或“锚点”。

“我……能感觉到那个‘标记’。”宇尘睁开眼睛,看向星澜,“它就‘在’那里,像一个……非常冷、非常远的灯塔。我能感觉到它的‘注视’。”

星澜的心一沉。最担心的情况之一出现了。宇尘不仅拯救了城市,其自身也因深度的共鸣交互,与那个未知的古老程序建立了某种单向的、持续的连接。这连接是福是祸,完全未知。

“它对你有影响吗?有没有感到不适、压迫感,或者……被引导的倾向?”

宇尘摇摇头,仔细体会:“没有不适。它只是‘在’那里。很冰冷,很……‘空’。没有情绪,没有意图,就像一段自动运行的、永不关闭的程序代码。我甚至觉得……它可能‘看’到的不是我,而是我周围的信息环境,或者说,通过我这个‘点’,在持续评估零号城市那片区域是否符合‘静默标准’。”

这个描述让星澜既忧虑又稍感安心。忧虑的是宇尘与未知的永久性连接;安心的是,至少目前看来,这连接似乎是被动的、观察性质的。

“林恩博士和索恩博士正在全力分析那道‘标记’和整个事件的数据。零号城市已经将所有相关权限和数据完全开放给我们。”星澜将更多信息告诉他,“联席会议召开紧急特别会议,哈尔西·维瑟特使力主全面重新评估与黎明之心的关系,并大幅调整针对‘异常现象’和前沿探索的政策。FTA局长和罗兰·凯恩博士已被停职调查,面临渎职和危害共同体安全的指控。虽然不少官僚还在本能地推诿和寻找替罪羊,但这次血的教训,让‘谨慎’和‘敬畏’暂时压倒了‘激进’和‘傲慢’。”

宇尘安静地听着。他对零号城市的政治风向变化兴趣不大,但得知那些鲁莽实验被制止,相关人员被问责,心中还是感到一丝宽慰。至少,短期内类似的灾难再次发生的可能性降低了。

“另外,”星澜的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维兰德主席和宇征统帅,以你的名义,向零号城市提出了几项正式要求:第一,立即终止所有未经‘弦论观测站’风险评估的、针对宇宙深层信息结构的主动实验;第二,建立由黎明之心主导、零号城市参与的联合研究与管理框架,共同应对类似威胁;第三,承认并保障你在相关研究与行动中的核心地位与安全权益。在目前的情况下,他们几乎无法拒绝。”

这意味着,宇尘不再仅仅是被研究和保护的对象,他在这场危机中展现出的不可替代的价值和能力,已经转化为正式的政治筹码和地位。他将拥有更多的话语权和自主权。

宇尘对此没有感到兴奋,反而觉得肩上的责任更重了。他看着星澜:“星澜姐,那个‘标记’……我们能有办法消除它吗?或者至少,理解它,确保它不会突然变成更危险的东西?”

星澜摇摇头,神情严肃:“目前没有任何头绪。它的信息结构层级极高,且具有自我维持和抗干扰特性。强行消除可能会再次触发它的‘纠错’反应。林恩博士认为,在彻底理解其底层逻辑和与那个宇宙网络的关系之前,最好的策略是‘维持现状,加强监控’。至于它未来的动向……无法预测。那个被惊动的、更深处的‘阴影’也同样是个谜。”

未知,依然是最大的威胁。

这时,医疗舱的门滑开,宇征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笔挺的制服,但眉宇间的疲惫和一丝罕见的柔和,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像一个父亲,而非统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