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多面立方体”去哪里了?在一次与星澜交流时宇尘忽然问道,星澜一时竞无言以对。
宇尘的问题,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弦论观测站”的核心团队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是啊,那些“多面体”——“虚空遗民”具象化的、被夜影以自我意识为代价嵌入并污染的几何体集群,它们去哪儿了?在“节点风暴”行动后,“捕网”崩溃,“虚空遗民”的威胁似乎暂时退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新出现的宇宙信息网络、苍白轨迹、以及缓慢接近的“信标”上。夜影的牺牲被视为悲壮的句点,那些残存的、被混沌污染的多面体,似乎随着“捕网”的瓦解一同消散于无形。
但真的如此吗?
“我们需要重新检查‘节点风暴’行动的所有数据,特别是攻击之后,那片星区的空间结构、能量残留和信息背景扫描。”林恩博士在紧急召开的专题会议上说道,老科学家的直觉告诉他,他们可能遗漏了至关重要的拼图。
索恩博士调出了庞大的数据档案:“当时的首要任务是确认‘捕网’是否彻底瓦解,以及评估夜影的状态和旧港区‘核心’的形成。对战场星区本身的后续深度扫描,确实不够系统。”
星澜则想到了宇尘:“宇尘在‘谛听’行动和后续与‘标记’连接时,有没有感知到任何与‘多面体’或夜影残留意识相关的‘碎片’或‘回响’?”
宇尘被问及这个问题时,陷入了沉思。他闭上眼睛,意识缓缓沉入那片感知的领域。冰冷的“标记”背景幕布,宇宙网络遥远的、规律的脉动,旧港区“核心”微弱的、恒定的辐射……在这些主要“信号”的缝隙中,他努力搜寻着。
起初,一无所获。那些多面体似乎真的彻底湮灭了。
但当他将注意力从宏观的“信号”转向更细微、更底层的“信息背景噪音”时,一些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杂音”开始浮现。这些杂音不同于“叩门者”脉冲的粗暴,也不同于宇宙网络的规律脉动,更不同于“标记”的冰冷秩序。它们……更“破碎”,更“痛苦”,带着一种被强行扭曲、撕裂后又勉强粘合的怪异质感,并且……似乎与宇宙网络那种宏大的“脉动”之间,存在着某种极其微弱、却无法完全割裂的“寄生”或“附着”关系。
“我好像……感觉到了点什么。”宇尘睁开眼睛,眼神带着不确定,“很微弱,很分散,像是……很多片非常薄、非常碎的玻璃,粘在了一张巨大、冰冷的像金属网的某些‘节点’上。那些‘玻璃片’本身几乎没有活性,但它们的存在,好像让金属网那些局部的‘节点’……变得有点‘粗糙’,或者说,‘敏感’?”
这个描述立刻引起了林恩和索恩的高度重视。
“‘粗糙’和‘敏感’……”林恩快速在数据板上演算,“如果夜影的混沌意识污染,并没有随着多面体的物理崩溃而完全消散,而是以某种高度退相干的信息碎片形式,附着在了当时那片区域的空间-信息结构上……而那片区域,恰好位于我们后来探测到的宇宙信息网络的‘边缘’或‘表层’……”
“那么,‘节点风暴’的攻击,以及后续的‘捕网’崩溃造成的剧烈信息湍流,就有可能将这些被污染的碎片,像尘埃一样,‘吹拂’或‘吸附’到了那个古老网络的局部结构上!”索恩接上了思路,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就像沙尘暴过后,精细的仪器表面会沾染难以清除的微尘。这些‘微尘’本身可能无害,但它们的存在,改变了仪器表面的物理特性,可能影响其散热、光学性能,甚至成为后续其他污染附着的‘ 成核点 ’!”
这个推测如果成立,那就意味着:夜影的牺牲,其影响远比想象中深远。他不仅为宇尘开辟了观察“核心”的路径,他所化的混沌污染碎片,可能无意中在人类文明与那个古老宇宙信息网络之间,制造了一种物理性的、低层次的“连接”或“污染界面”!
“立刻调取‘节点风暴’后,对那片星区所有的后续扫描数据,无论多么零散!”林恩下令,“重点寻找任何异常的、非自然的信息背景涨落,尤其是与‘夜影意识特征’或‘混沌污染’谱系存在微弱关联的残留信号!”
庞大的数据分析机器再次开动。这一次,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假设,进展快了许多。
数小时后,初步结果出来了。
在“节点风暴”攻击坐标周围的广袤星区——其范围远超最初的“捕网”区域,超精度深空背景扫描仪确实记录下了大量极其微弱、但持续存在的“信息背景畸变点”。这些畸变点分布看似随机,但若以最初攻击的核心区域为原点,其密度呈现某种扩散状衰减趋势,仿佛一次信息层面的“爆炸”后留下的“辐射尘埃云”。
更关键的是,对这些畸变点的能量和结构谱分析显示,它们与夜影意识后期——尤其是被高维存在改造后——的混沌特征,存在统计学上的显着关联!同时,这些畸变点的空间位置,与后来“弦论观测站”被动测绘出的宇宙信息网络最外围、最“稀疏”的拓扑结构,存在高度的空间重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