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星港的引力井早已失效,破碎的金属残骸在稀薄的大气中无声悬浮,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锈蚀的合金板边缘泛着暗红与焦黑相间的斑驳色泽,在远方恒星微弱的光照下投出扭曲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铁屑氧化后的腥气,混杂着某种陈年冷却液挥发后残留的刺鼻甜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细小的砂砾,喉咙深处泛起干涩的灼痛。
红姐魁梧的身影挡在林小满身前,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手中的高能粒子枪枪口微微震颤,发出低频的嗡鸣——那是武器系统待机时特有的电流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这片废墟唯一仍在跳动的脉搏。她的靴底踩过一片碎裂的观测玻璃,发出“咔”的一声脆响,随即又归于沉寂,仿佛连声音都被这片废墟吞噬。脚底传来的细微颗粒感透过鞋垫渗入神经,像是踩在无数碎骨之上。这里的每一寸钢铁,都散发着被时光遗忘的腐朽气息,指尖触碰立柱表面时,粗糙的锈粉簌簌剥落,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干涩颗粒感,指腹甚至能感受到金属纤维断裂的毛刺。
林小满的心跳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撞击着耳膜,如同鼓点般沉重而急促,每一次搏动都牵动着太阳穴的抽痛。那枚定位器在她掌心,仿佛一块汲取体温的寒冰,冰冷的金属外壳紧贴皮肤,寒意顺着指缝蔓延至手腕,让她的指尖都开始发麻,甚至能感觉到血脉流动被压制般的滞涩,像是血液正一寸寸凝固。
就在这时,那枚冰冷的金属片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发出一阵尖锐而急促的蜂鸣声!嗡——一道幽蓝色的光束从定位器顶端射出,直刺向漆黑的宇宙深空。光束边缘泛着细微的电弧,撕裂空气时带起一缕几乎不可闻的“滋啦”声,像是某种无形锁链被强行挣断,空气中浮现出淡淡的臭氧气味,刺激着鼻腔。那光束并非照明,更像是一种坐标信标,一种无声的召唤。蜂鸣戛然而止。
林小满盯着手中熄灭的定位器,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不是求救信号,这是诱饵。下一瞬,头顶星空扭曲了一下。不是星光闪烁,而是空间本身在褶皱、撕裂……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缓缓拉开帷幕。
红姐猛地将她扑倒:“空间迁跃!快隐蔽!”黑暗中,一艘巨舰缓缓浮现,如同深渊睁开的眼睛。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能量的波动,一艘通体漆黑、造型诡异的梭形舰船悄无声息地从空间裂隙中滑出,悬停在星港上空。它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深海巨兽,舰体上没有任何徽记,只有冰冷的金属装甲反射着远方星辰的微光,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舰首处一道细长的裂纹状结构缓缓开启,露出内部幽蓝的能量核心,散发出低频的脉动嗡鸣,如同巨兽的呼吸,那声音低沉而规律,震动着周围的金属结构,连脚下残骸都在轻微共振。这绝不是联邦的制式舰船。这是……议会的密舰!
林小满的心沉到了谷底。沈星河究竟是谁?他为什么要将自己引到这里,引到议会的屠刀之下?
不等她想明白,一个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声音,通过舰船的外部扩音系统,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废弃星港。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却比星港的废铁还要冰冷。“妹妹,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天真,别人随便给个东西,你就敢跟着来。”林小满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这个声音……这个她午夜梦回时诅咒了无数次的声音!是林雪!“你继承了母亲的基因天赋,真是让我……嫉妒啊。”林雪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那个老东西,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了你,甚至不惜将你送去垃圾星,只为了让你远离议会的视线。可惜,她算错了一步,她最得意的作品,终究还是落到了我的手里。”
母亲的基因天赋?林小满脑中一片混乱。她只知道自己觉醒了特殊的空间能力,却从未听母亲提起过什么基因天赋。
就在此时,密舰下方的一个排污口忽然打开,一团黏稠的、散发着古怪气味的液体被喷射出来,在失重环境下缓缓散开。那液体呈灰绿色,夹杂着未消化的营养膏残渣,飘浮中不断分裂成细小的液珠,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腐气息,混合着微量神经抑制剂特有的苦杏仁味,鼻腔深处泛起一阵隐隐作呕的刺痒。红姐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厌恶地皱起眉,手套摩擦面罩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但林小满的瞳孔却骤然收缩,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心底涌起。她几乎是本能地发动了自己的天赋——味觉洞察!一瞬间,无数复杂的信息流涌入她的脑海。那些看似普通的餐食残渣,在她超凡的感知中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分子结构。她“尝”到了高蛋白营养膏的合成甜味,也“尝”到了浓缩蔬菜汁的微涩,但混杂在其中的,还有一种极其诡异的“味道”。那是一种……空洞的、带着铁锈味的苦涩。像是记忆被强行剥离后留下的残响,又像是神经元被化学物质烧断后的哀鸣。
林小满闭眼,脑海中疯狂检索:“这味道……和笔记里描述的‘神经剥离’症状一模一样……等等,难道是……‘遗忘之尘’?”
她猛然睁眼,心跳加剧:“母亲说过……唯一可能的解药,是能在纯净空间中培育的逆向共振植物……难道是那片白花?!”
她不敢确认,却已无暇犹豫:“现在只能赌一把!”“红姐,掩护我!”林小满低喝一声,不再犹豫。
她的心念一动,意识瞬间沉入自己那片生机盎然的随身空间。溪流潺潺,水波轻拍卵石,发出清脆的叮咚声;果树飘香,微风拂过叶片,沙沙作响;而在空间中央,一片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花朵正在静静绽放。那就是解忆花,花瓣如冰晶般剔透,每一次呼吸吐纳,都仿佛在诉说着被遗忘的故事。她伸手轻抚花瓣,指尖传来微凉而湿润的触感,像是触摸到凝结的月光,花瓣边缘微微颤动,释放出一缕清冽的香气,沁入肺腑。
林小满没有时间欣赏,她以最快的速度采下几朵解忆花,连同空间内储存的纯净水源和几种辅助性草药,用意念将其在瞬间粉碎、融合、提纯。她的精神力高度集中,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太阳穴因过度负荷而隐隐抽痛,每一次呼吸都变得短促而灼热。整个过程在外界看来不过是短短几秒钟。一管淡蓝色的、散发着清冷香气的药剂出现在她手中,瓶身微凉,轻轻晃动时发出极细微的“汩汩”声,像是有生命在低语。
“林雪!”林小满从立柱后猛然站起,高高举起手中的药剂,声音清亮而决绝,“你船上的人,是不是已经记不清自己是谁了?你想让他们尝尝这个吗?”
密舰的扩音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显然林雪没有料到她会知道记忆毒素的存在,更没料到她能拿出解药。几秒后,林雪的冷笑再次响起:“看来母亲真的给了你不少好东西。不过,你以为凭这个就能威胁我?”
话虽如此,密舰的登陆舱门却发出一声轻响,缓缓打开。身穿一袭纯白色议会长官制服的林雪,在两名全副武装的护卫簇拥下,出现在舱门口。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小满,眼神里满是轻蔑和贪婪,仿佛在看一件属于自己的所有物。“把你的空间交出来,”林雪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你休想!”林小满紧紧攥着药剂,毫不畏惧地与她对视,“你用这种手段控制了多少人?你把他们变成了没有思想的傀儡,就是为了帮你满足自己可悲的野心?”
“野心?”林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只是在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母亲她偏心你,把开启‘星核计划’最终秘密的钥匙——那个空间,留给了你这个废物!而我,才是她最完美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