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穹顶之下,觥筹交错的虚假繁华仍在继续,但空气中已然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那香气清冽中带着金属的冷意,像是融化的银箔混着星尘在舌尖融化,又似远古钟声在耳膜深处低鸣。它如蛛网般悄然笼罩了整个宴会厅,每一口呼吸都像吸入了一缕微弱电流,令人心跳微微失序。林小满的指尖触到冰凉的酒杯壁,寒意顺着指腹蔓延至手腕,仿佛血液都被冻结。她的目光却灼热地锁定在中央主桌那个男人身上——沈星河,她的丈夫,也是她此行唯一的猎物。
她亲手为他布下的盛宴,主角是一只来自深海异星的蓝血龙虾。虾壳在灯光下闪烁着幽蓝的金属光泽,宛如液态星辰凝固成铠甲;当侍者揭开盖子时,一股咸腥中夹杂着蜜糖焦香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星核蜜”渗入肌理后与蛋白质反应的独特气味。林小满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击肋骨的声音,在那一瞬,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真正的杀机,是她用微型针管注入虾肉深处的那一滴“星核蜜”提取液。那是拾荒者联盟耗费无数资源,从一颗即将湮灭的中子星残骸中提炼出的禁忌之物,足以让最强大的星核能力者在瞬间失控。
沈星河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抬起深邃的眼眸,隔着喧嚣的人群望了过来。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冷漠,像覆着一层万年不化的寒冰,仿佛在审视一件与他无关的物品。林小满的心脏被那道目光刺得微微一缩,喉间泛起一阵苦涩的回甘——那是恐惧与兴奋交织的味道。但她脸上却绽开一个温婉得体的笑容,举起酒杯,朝他遥遥一敬。玻璃相碰的轻响在脑海中无限放大,如同命运齿轮咬合的第一声咔哒。
他收回视线,拿起银质刀叉,优雅地切下一块饱满的虾肉。金属与瓷盘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像划过神经的指甲。那块浸透了星核蜜的雪白嫩肉,就这么被他送入了口中。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林小满的呼吸骤然停止,肺部因缺氧而隐隐作痛,指尖几乎失去知觉。
她看到沈星河的咀嚼动作停顿了一瞬,唇角微滞,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那一刻,她甚至幻想自己听到了那滴星核蜜在他舌根炸裂的细微爆响。下一秒,异变陡生!“轰——!”一股肉眼可见的赤金色热浪以沈星河为中心,猛然向四周爆发开来!热风裹挟着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席卷全场,皮肤接触之处如遭火燎,连睫毛都传来焦灼的酥麻感。他面前那张由稀有金属打造的长桌,桌面瞬间被熔化出一个狰狞的凹陷,餐具发出“滋滋”的悲鸣,化作一滩滩扭曲的铁水,滴滴坠落,在地毯上烧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小洞。
“啊!”离得最近的一位贵妇发出惊恐的尖叫,声音撕裂空气,震得水晶吊灯微微颤动。沈星河猛地推开椅子站起,英挺的身躯剧烈颤抖,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有无数条火蛇在他皮下疯狂窜动。他痛苦地闷哼一声,周身的空间开始扭曲,空气被灼烧得发出噼啪的爆响,如同雷云压境前的低语。宴会厅的恒温系统瞬间失灵,温度计的读数疯狂飙升——35度,38度,40度!汗珠顺着宾客们的鬓角滚落,还未落地便蒸腾成细小的白雾。穹顶的水晶吊灯在这股恐怖的高温下不堪重负,接二连三地爆裂,化作漫天晶莹的碎屑,割裂光影,洒落在翻倒的餐盘与惊惶的脸庞上。
碎片划过脸颊时带来细微的刺痛,有人伸手去挡,掌心却被割出血痕。“保护议员!”“快!疏散人群!”安保人员的吼声被淹没在混乱之中。人们像受惊的兽群,不顾一切地冲向出口,推搡、踩踏,昔日高高在上的名流贵族,此刻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酒液泼洒成一片猩红的地图,踩过的鞋印留下斑驳的污迹,空气中混杂着汗水、焦臭与血腥的复杂气息。
就在这片地狱般的景象中央,沈星河体表的军用常服寸寸碎裂,一套银白色的流线型战甲从他皮肤下浮现、延展、组合,发出冰冷的机械咬合声,如同远古巨兽苏醒时骨骼重组的咯吱声。战甲的胸口,一颗菱形的星核装置正以极高的频率闪烁着毁灭性的红光,那是他体内星核能量彻底暴走的征兆。“天穹”战甲,联邦最顶尖的单兵作战系统,此刻却成了禁锢他理智的滚烫囚笼。林小满站在原地,任由滚滚热浪扑面而来,吹动她的裙摆和长发,发丝贴在颈侧,带来一阵阵灼烫的痒意。她看着那个在痛苦中挣扎的男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尖锐的疼痛和一种病态的快意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窒息。这就是她想要的,不是吗?让他失控,让他暴露,让整个联邦都看看,他们引以为傲的战神,不过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核弹。
可为什么,当他的眼神在混乱中扫过她,那双因剧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流露出的不是憎恨,而是一丝……困惑和挣扎时,她的心会如此剧痛?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际,一道娇小的身影逆着人流,跌跌撞撞地向舞台中央冲来。
就在林小满几乎被热浪掀翻之际,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倒塌的餐桌后窜出,像一只灵巧的夜鸟,在翻滚的烟尘与坠落的玻璃雨中穿行。是小月,那个一直跟在她身边,沉默寡言的侍女。“夫人!”小月冲到她面前,脸色苍白如纸,手中却死死攥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色小花。那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泛着奇异的银辉,仿佛承载着月光的碎片;凑近时,竟散发出一缕极淡的凉意,像是冬夜初雪落在唇上的触感,又似记忆深处某段被遗忘的摇篮曲在耳边低吟。“快!用这个!”小月将花塞进林小满冰冷的手心,急促地低语,声音带着哭腔,“夫人,这是……这是沈家禁地的‘解忆花’!只有它能暂时压制星核的暴动!”
沈家禁地?解忆花?林小满脑中轰然一响。她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更不知道小月是如何得到的。但此刻,她没有时间深究。沈星河的战甲能量指数已经逼近临界点,再过几秒,整个天际空间站都可能被他一同葬送。
她来不及多想,几乎是出于本能,攥紧那朵冰凉的花,迎着那足以熔金化铁的热浪,一步步走向沈星河。“沈星河!”她大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因高温而干哑,喉咙像被砂纸磨过。男人缓缓转过头,猩红的瞳孔中只剩下野兽般的疯狂。他抬起被战甲覆盖的手臂,掌心的能量炮口已经对准了她,毁灭性的能量正在汇聚,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深渊巨口即将吞噬万物前的最后一声叹息。千钧一发之际,林小满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解忆花”用力一捏!
花朵瞬间化作一片银色的粉末,如同梦幻般的星尘,被她奋力洒向沈星河的面庞。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银色的花粉仿佛拥有生命,甫一接触到炽热的战甲,便化作无数道柔和的银色流光,无视物理防御,径直渗入了他的眉心。沈星河的身体猛地一僵。战甲胸口的红色警报声戛然而止,掌心的能量炮也随之熄灭。那股席卷全场的恐怖热浪,如同被掐断了源头,迅速退去。宴会厅的温度开始回落,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死一般的寂静。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眸褪去了疯狂,恢复了原本的墨色。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掀起了比能量风暴更加骇人的巨浪。他的瞳孔,在看清林小满的瞬间,骤然紧缩成了两个危险的针尖。不是因为清醒,而是因为……记起了什么。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痛苦、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尘封的、刻骨铭心的温柔的眼神。他看着她,嘴唇微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林小满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心脏停跳了一拍。这不对,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计划。解忆花……难道它解开的,不仅仅是星核的暴动?
“所有人,封锁现场!启动A级能量扫描!”一声冰冷威严的命令打破了这诡异的对峙。宴会厅的出口被厚重的合金闸门彻底封死,液压锁闭的“咔嗒”声令人毛骨悚然。一群身穿黑色制服、胸前印有议会调查组徽章的人员迅速控制了全场。为首的组长,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举起手腕上的扫描仪,对准了舞台中央。“嗡——”一道无形的扫描波瞬间扩散开来,穿透了墙壁和地板。
刹那间,宴会厅的鎏金穹顶如同融化般褪去色彩,化作一片透明的能量膜。林小满抬头望去,只见漆黑的宇宙背景中,无数幽绿根系如巨蟒盘踞,紧紧咬合在空间站外壳上,宛如一颗正在被吞噬的心脏。原来我们早已成了寄生巢的一部分……正当众人惊魂未定,远处的空间忽然泛起涟漪般的波纹。紧接着,六颗隐藏在小行星带中的黑色卫星缓缓转向,表面浮现出庞大的符文阵列。“嘀——嘀——嘀——”刺耳的倒计时声自所有人腕表中响起,仿佛死神的脚步渐近。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调查组长那已经黑屏的通讯器,突然闪现出破碎代码:
“ERR: AUTHORITY OVERRIDE”
“SOURCE: TRAL NEXUS”
“PRIORITY OMEGA”
紧接着,一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那是来自议会核心的最高密令:“目标已失控,威胁等级判定为‘灭世’。‘天罚’系统失效,现启动备用方案……”调查组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