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五官,如同最顶级的艺术家用最完美的比例雕琢而成,俊朗非凡。他的眼神,深邃如海,仿佛蕴藏着整个宇宙的智慧与奥秘。而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强大气场,更是让她这个一向对男性不假辞色的“冰山女王”,都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心慌意乱的压迫感。
“你好。”男人率先开口了,他的日语,标准、流利、充满了磁性,比她听过的任何一位顶级声优的声音,都还要悦耳动听,“请问,你也是来这里,寻找‘失落的艺术品’的吗?”
男人手中,正拿着一盘任天堂SFC平台的、发售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一款名为《月夜狂想曲》的中古游戏卡带。
月神咲的瞳孔,再次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因为,这款《月夜狂想曲》,正是她高中时期,用化名“Luna”,以独立制作人的身份,开发并上传到网络上的、她的第一部、也是她自认为最纯粹、最充满了她个人艺术风格的……处女作!
这款游戏,因为其过于硬核的玩法和过于晦涩的剧情,在当时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响,只在极少数的骨灰级玩家圈子里,被奉为“神作”。她也从未对任何人,包括“天照游戏”的同事,提及过这段经历。
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这款游戏……很冷门……”月神咲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用她那惯有的、冰冷的语气,试探性地问道,“你怎么会……对它感兴趣?”
“冷门吗?”罗杰(来人自然是罗杰)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只有“知音”才能懂的、充满了欣赏的笑容,“我倒不这么认为。在我看来,这简直就是一款被时代所严重低估的、充满了天才创想的伟大艺术品。”
他转过身,将那盘卡带的封面,朝向月神咲,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穿她的所有伪装,直抵她灵魂的最深处。
“比如,游戏中的‘双月系统’。”
罗杰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绝大多数的玩家,都以为那只是一个简单的、用来区分表里世界的视觉符号。
但他们根本没有理解,这个设计的真正精髓,在于‘LUDO-NARRATIVE HARMONY’(游戏叙事协调性)。
白月代表着‘理性’与‘秩序’,在白月之下,世界的法则相对稳定,敌人的行动模式也更具逻辑性。而当血月升起,整个世界便会陷入‘疯狂’与‘混沌’,不仅场景会发生诡异的变化,就连最弱小的敌人,其攻击方式也会变得完全随机、不可预测。这种用‘游戏机制’来直接服务于‘世界观叙事’的、天才般的设计,我至今,都未曾在任何一款3A大作中,再见到过。”
“还有,游戏中那个隐藏得极深、需要玩家在‘血月’的最后一天,于‘无尽回廊’的第99层,对着那座没有脸的女神像,连续使用三次‘祈祷’指令,才能触发的……‘真结局’。”
罗杰的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那个结局,关于‘创世神为了寻找一个能理解自己的‘知音’,而最终选择自我毁灭,将世界归于虚无’的剧情,其哲学深度和悲剧美感,足以让所有自诩为‘第九艺术’的游戏,都为之汗颜。”
罗杰的每一句话,都如同最精准的、携带着巨大能量的子弹,一发又一发地,狠狠地,射中了月神咲内心最深处、也最柔软的那个靶心!
她彻底被震撼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他所说的那些,是她当年在设计这款游戏时,所埋藏得最深的、也最引以为傲的、却从未被任何人所理解和发现的……灵魂!
这个人……这个人……他竟然……全都看懂了!
她那颗孤高、冷傲、早已对整个世界都感到失望的、如同被冰封了千年的艺术之心,在这一刻,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融化了!
她忘记了他“资本家”的身份,忘记了他“华夏人”的国籍,忘记了他们之间所有的隔阂。
在这一刻,她的眼中,只有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真正懂得她、理解她的……知音!
“你……你究竟……是谁?”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双一直冰冷如霜的眼眸,第一次,蓄满了感动的泪水。
罗杰看着她这副被彻底击中了软肋、再也无法维持任何伪装的动人模样,脸上露出了一个只有胜利者才懂的、充满了掌控力的笑容。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手中的那盘《月夜狂想曲》,如同递交一件圣物般,轻轻地,放回到了她的手中。
“我只是一个……恰好路过的,同样热爱着‘第九艺术’的普通玩家而已。”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用一种充满了磁性与蛊惑的语气,缓缓说道:“不过,看到像月神小姐你这样真正的天才,却被‘天照’那种早已被商业和铜臭味腐蚀得没有一丝艺术追求的公司所束缚和埋没,我个人,也感到……非常的痛心。”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张设计极为简约、只印有他私人名字和电话的黑色烫金名片,递到月神咲的面前。
“顺便自我介绍一下,罗杰。启航控股集团的董事长,也是你刚刚在新闻上看到的那个,有点‘人傻钱多’的‘启航杯’游戏开发大赛的……主办方。”
“我之前对我的团队说过,我举办这场大赛的目的,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寻找……能与我共同创造‘未来’的,真正的艺术家。”
“而我所信奉的,关于‘游戏’的唯一哲学,也只有一句话——”
“真正的艺术,永远,都不应该被商业所束缚!”
说完,罗杰便对早已被这一连串的巨大信息冲击得彻底呆立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的月神咲,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神秘与诱惑的、足以让任何女人都为之疯狂的笑容,然后,便转身,潇洒地,离开了这家小小的中古游戏店,只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月神咲独自一人,失魂落魄地,站在那排充满了“昨日的回响”的陈旧货架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盘,代表着她“过去”的、早已被世人遗忘的《月夜狂想曲》。
又看了看,另一只手中,那张代表着一个充满了无限可能的、足以让她实现所有艺术抱负的“未来”的、罗杰的黑色名片。
她那颗早已因为大神龙一的羞辱而变得心如死灰的、对整个世界都充满了失望的孤高芳心,在这一刻,第一次,不受控制地,为了一个男人,为了一个……
或许能将她从无尽的黑暗与平庸中拯救出来的“神”,而剧烈地、也是彻底地,重新燃烧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那只存有她那部被视为“废纸”的史诗级巨作《黄昏诸神》完整企划案的U盘。
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在这一刻,却仿佛变得……滚烫,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