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强大概五十岁上下，个子不高，有点胖，顶着个油光锃亮的地中海发型，脸上总是一副对下属刻薄得要命、对上级又谄媚得不行的表情。
他正叼着根便宜香烟，用一双小眼睛充满审视和不屑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新来的“关系户”。
“罗凡是吧？”周强吐出一口黄了吧唧的烟圈，声音尖尖的，“听说你是上面打了招呼进来的？”
“是……是的，队长。”罗凡立马换上那副练了无数次的憨厚又带点讨好的笑容，“俺……俺有个远房表姐，在……在楼上启航集团当保洁……”
他故意把夏晚晴安排的“行政部高层亲戚”身份说成了“保洁阿姨”，进一步强化自己“底层”的形象。
果然，“周扒皮”一听“保洁”这两个字，眼里那点仅存的顾忌也没了。
他把烟头狠狠摁在塞满了烟蒂的劣质塑料烟灰缸里，用威胁的语气说：“小子，我不管你是谁的关系！到了我老周这儿，是龙你也得给我盘着！咱们这不养闲人，更不养废人！”
他瞥了眼罗凡那好像不太利索的左腿，脸上的嫌弃更明显了：“看你这腿脚……行不行啊？别到时候连个贼都追不上！我可告诉你，咱们这楼里，随便哪层丢点东西，都够你小子赔一辈子的！”
“队长您放心！”罗凡赶紧拍着胸脯保证，“俺……俺虽然腿脚是有点毛病，但俺跑得快！力气也大！俺们山里娃，从小干农活长大的，这点活儿不算啥！”
他还配合着握紧拳头，鼓了鼓胳膊上的肌肉，那肌肉隔着宽大的制服都能看出来，充满了力量感。
周扒皮看着他那跟“瘸腿”人设完全不符的健壮身材，眼里闪过一丝怀疑，但最后还是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少在这儿给我耍嘴皮子！先去老刘那领装备，熟悉一下环境！从今天起，你就负责B区大堂站岗和巡逻！记住！眼睛放亮点！少给我惹麻烦！”
“是！谢谢队长！”
罗凡立马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连连鞠躬道谢，然后就“一瘸一拐”地跟着一个同样穿着保安制服的老保安，去领他的“装备”——一根橡胶警棍，一个对讲机，还有……一件印着“启航宏业”标志的反光背心。
……
穿上这身廉价又散发着汗臭味的行头，罗凡正式开始了他枯燥又充满“新奇”的保安工作。
站岗、巡逻、给人指路，偶尔还要帮那些娇滴滴的女白领搬搬快递，或者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外卖不准进”、“共享单车乱停”、“有人在大堂抽烟”之类的。
他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大厦的低层公共区域，连那些光鲜亮丽的办公楼层都没权限进去。
他每天面对的，除了那些行色匆匆、表情冷漠的白领精英们偶尔投来的、一闪而过充满优越感的俯视目光外，更多的是来自同事和上司的排挤和刁难。
那些老保安嫉妒他“上面有人”，又看不起他这个“瘸子”，总是有意无意把最累最脏的活儿推给他。比如让他负责清理大堂门口的烟头垃圾，或者下暴雨的时候让他一个人去疏通堵塞的下水道。
那个“周扒皮”队长更是把“扒皮”的本性发挥得淋漓尽致，不光经常找理由扣他的加班费，还时不时用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敲打他，想从他这个“关系户”身上榨点“孝敬”。比如故意说他站姿不标准，或者指责他巡逻偷懒。
但对这一切，罗杰都乐在其中。
他把这当成一场最真实、最沉浸式的“凡人”体验。
他用那双早已看透世间所有虚伪和黑暗的君王之眼，冷静地观察着这个微缩版的“名利场”。
他观察着那些为了生活奔波劳碌的底层保安们，看着他们脸上的麻木、抱怨，还有……偶尔流露出的对好日子的朴素向往。他们会在休息的时候凑在一起抱怨工资低、加班多，也会拿出手机看着家人的照片露出难得的笑容。
他观察着那些穿着光鲜亮丽、出入顶级写字楼的白领精英们，看着他们自信笑容下隐藏的巨大压力、焦虑、野心和欲望。他看到有人在电梯里偷偷擦眼泪，有人在楼梯间歇斯底里地打电话，有人深夜独自在办公室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他尤其喜欢观察的，是那些同样身处这座钢铁森林、却依旧努力绽放着各自美丽的职场女性们。
她们有的雷厉风行，像穿着铠甲的女王，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铿锵有力，追逐着权力的顶峰。
她们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套裙，步履生风，眼神锐利，不容置疑。
她们有的青涩懵懂，像刚进丛林的小羊，在强颜欢笑和默默流泪之间艰难地学习着生存法则。
她们穿着略显稚气的职业装，抱着厚厚的文件，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不安。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潜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耐心地观察着、筛选着、等待着那些最顶级、最有趣、也最……值得他亲自出手狩猎的完美猎物，自己送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