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闭上双眼,剧烈喘息。
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
但当他闭眼,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镇岳主峰那沉默而巍峨的轮廓,是弱水寒潭的幽深。
是观天台上变幻的云海,是秘境之外那片只在玉简记载中惊鸿一瞥的、广袤无垠又危机四伏的修仙大世界!
他想走得更远,看得更高,他想知道自己道的尽头是何风景,他想拥有掌握自身命运、乃至探索天地奥秘的力量!
“死?”凌天猛地睁眼,眼中血丝密布,却燃烧着令人心悸的执念之火。
“我辈修士,逆天而行,向死求生!若连这‘山’之重都无法承起,谈何承载自身之道,谈何应对未来万千劫难?”
“我的脊梁,可以弯,但绝不会断!我的道心,可以蒙尘,但绝不会灭!”
“这山魄之重,便是我的磨刀石!这登天脊,便是我的试剑台!”
“来吧,看看是你先压垮我的肉身,还是我先……炼化你的意境!”
咆哮声中,带着决绝,带着疯狂,也带着一丝明悟后的通透。
他不再去计算步数,不再去担忧尽头,甚至不再去刻意感受痛苦。
他将所有残存的心神,所有凝练的灵力,所有不屈的意志,全部投入到一个最简单的动作中——向前。
抬起仿佛已是金石铸就的脚,凝聚全身最后的气力与那丝刚刚获得的、微弱“山意”认可,向前,踏落!
“咚————!!!”
这一步踏出的声响,前所未有地沉闷、悠长,仿佛不是踏在石上,而是敲响了一面埋藏在地心深处的巨鼓。
脚下岩石的凹陷深达寸许,那土黄色的脚印光芒炽亮如小型火炬,光芒持续了数息才缓缓内敛。
而背上山魄的“轰隆”声,在这一步落下的瞬间,竟奇异地与这踏步声产生了共振,形成了一道短促的、更加宏大的轰鸣,在这孤寂的脊线上远远传开。
凌天身体剧震,耳中嗡嗡作响,但他清晰地感觉到,在踏出这一步、身心意志与那“山意”产生更深共鸣的刹那,那一直施加在他精神上的、山魄自带的沉重“背景音”压迫,骤然减轻了一大截!
并非物理重量减轻,而是那种干扰心神、试图同化意志的“精神重压”被削弱了。
他的识海,仿佛被这一脚震开了一些沉重的淤泥,重新获得了一丝清明的空间。
与此同时,他体表那淡薄到极点的土黄色光晕,再次一闪而逝,但存在的时间似乎比上次长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瞬。
他,似乎触碰到了一丝,真正“通过”这试炼,而非仅仅“承受”试炼的关键。
这发现,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了一缕微光,给了他濒临枯竭的身心,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迹染红的牙齿,笑容狰狞却充满斗志。
“原来……如此。山魄,你考验的,不仅仅是‘承受之力’,更是……‘承载之心’与‘契合之志’啊!”
他不再犹豫,也不去细究其中全部玄奥,只是凭借着这股新生的明悟与斗志,再次凝聚力量,向着前方那片似乎永恒不变的灰白云海,踏出了下一步。
脊线上,那串土黄色的脚印光带,在他身后无声蔓延,光芒似乎也因他心志的变化,而少了几分挣扎的痛苦,多了几分沉凝的坚定。
沉睡的山魄,其“轰隆”的鼾声,似乎也悄然发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细微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