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在这种极致的“顺应”与“借力”中,他对“水”之道的理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深化着。
水无常形,因器而变。在这九幽寒脉中,他亲身实践着何为“柔能克刚”,何为“以弱胜强”。
水至柔,却可穿石;水处下,故能成海。
他不再试图以自身微薄之力去撼动整个寒脉大势,而是像水一样,寻找大势中的“缝隙”与“机会”,灵活变化,迂回前进。
他甚至开始尝试,将这种领悟应用于对蚀骨阴风的防御上。
当阴风袭来时,他不止于用护体水膜去“卸力”和“滑开”,更尝试去“感应”阴风自身的灵力波动频率,然后以自身灵力模拟出相逆或相错的波动,进行极其精微的“干扰”与“抵消”。
虽然成功率不高,且极其耗费心神,但每一次成功的干扰,都能将阴风的威力削弱到惊人的程度,有时甚至能使其轨迹发生偏转,攻击落空。
时间,在这种高度紧张、精打细算的“溯流”中缓缓流逝。
凌天不知道自己前进了多远,或许有百丈,或许只有数十丈。在这幽暗无光、感知被严重压制的寒水深处,距离失去了意义。
他只知道,前方那寒脉灵流传来的、源自“源头”的召唤感(或者说压迫感)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强大。
那是一种更加精纯、更加古老、更加冰冷的玄冥气息,仿佛是一切寒水的始祖。
同时,周围的环境也愈发险恶。
水温低到难以想象,若非他不断运转功法抵抗,且肉身经过“山之试炼”的锤炼和混沌灵力的滋养,恐怕早已冻成冰雕。
蚀魂之力浓烈到几乎化为黑色的雾气,丝丝缕缕缠绕上来,不断试图钻入他的七窍与毛孔,若非“巍然不动”印稳固识海,又有《上善若水诀》的灵韵疏导,心神早已失守。
蚀骨阴风出现的频率更高,轨迹更加刁钻,威力也更大,仿佛越靠近源头,这些“守卫”也越加强大。
但凌天的进步也是巨大的。他的动作越发流畅自然,在水流中的移动,少了许多挣扎的痕迹,多了几分游鱼般的灵动与顺应。
护体水膜越发凝实精妙,对寒意、蚀魂、阴风的抵御与化解能力稳步提升。
最重要的是,他的道心,在这极致的压力与不断的“顺应-借力-领悟”循环中,被淬炼得如同被流水打磨亿万年的鹅卵石,圆润、坚固、通透。
对“弱水”的恐惧在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理解”与“尊重”,甚至是一丝初步的“驾驭”感。
他知道,自己正在接近目标,也正在接近这场“弱水逆”试炼的最终考验。
距离那传说中一切寒水起源的“玄冥灵眼”,恐怕已经不远了。
而越是接近源头,那股召唤与压迫感中蕴含的“玄冥真意”也越发清晰。
那不仅仅是极致的“寒”,更有一种“幽深”、“沉寂”、“归藏”、“净化”的意境。
“水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凌天心中默念,对这句话的理解,从未像此刻这般深刻。
这弱水寒潭,这九幽寒脉,正是“众人之所恶”的极致体现——冰冷、死寂、侵蚀、沉沦。
而他要做的,不是去厌恶它、对抗它、征服它,而是去理解它的“道”,在这“恶”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善”,找到那一条逆流而上、抵达源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