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驻华公使朱尔典的马车碾过北平统帅部门前新铺的青石板路,稳稳停下。
车夫利落地跳下座位,打开了车门。
朱尔典深吸了一口初秋微凉的空气,整理了一下一丝不苟的领结,这才迈步下车。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统帅部门口站岗的士兵——军装是崭新的呢料,剪裁合体,臂章鲜明,
手中紧握的步枪锃亮,枪机结构与他记忆中任何一款德制或英制步枪都略有不同,显然是新近装备的型号。
“公使先生,统帅正在会客厅等候您。”
一名身着文官制服的接待人员早已静候一旁,言语客气,举止却不卑不亢。
朱尔典微微颔首,跟随其步入这座融合了中式殿宇风格与西式坚固结构的建筑。
长廊幽深,两侧墙壁上悬挂的不再是山水古画,而是一幅幅新绘制的巨幅海图。
朱尔典的脚步不易察觉地放缓,目光落在其中一幅详尽的东海海图上。
上面用清晰的线条和符号标注了岛屿、航道,以及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华夏海军的最新巡逻范围和基地分布,其前沿态势,足以让任何一位熟悉远东事务的外交官心中凛然。
会客厅内,年轻的统帅李飞正与工业部长低声交谈,面前摊开一份文件。
见朱尔典进来,李飞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公式化的微笑,做了个请坐的手势,随即对工业部长低语两句,部长便收起文件,悄然退至一旁。
“公使先生此次冒昧来访,想必是为了最近东海,特别是琉球群岛方向的局势?”
李飞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语气波澜不惊。
朱尔典轻咳一声,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找回惯有的外交节奏:“统帅阁下明鉴。我国政府,以及伦敦的诸多贸易伙伴,对于贵国近期在琉球群岛及周边海域的军事存在和行动表示深切关切。
您知道,远东的贸易航线关乎全球利益,任何可能影响其安全与稳定的举动,都极易引发国际社会的担忧。”
“公使阁下多虑了。”
李飞淡然一笑,将手边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轻轻推到朱尔典面前,
“这是上个月由海关总署统计的经过琉球主要海域的各国商船数量与货物吞吐量报表。
数据显示,较之我方海军常态化巡逻之前,商船通行量非但未减,反而增加了三成。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朱尔典,“自我国海军舰队为该海域所有合法商船提供护航以来,困扰此地多年的海盗活动已近乎绝迹。
安全,恰恰是繁荣的最好保障。我想,伦敦的商人们应该对此有更直接的体会。”
就在这时,工作人员端上茶具奉茶。
朱尔典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那是一套素雅精致的白瓷茶具,釉面温润,胎体轻薄,
上面的缠枝莲纹饰显然融入了新的设计元素,烧制工艺更是精湛,远超他过去见过的景德镇瓷器。
这细微之处,让他心中又是一动。
“贵国维护海域安全的努力值得赞赏,”朱尔典斟酌着词句,试图将话题引向核心,
“但是国际社会,对贵国如此迅速的……影响力扩展,感到不安。这可能会被解读为一种改变现状的扩张行为,破坏远东微妙的势力平衡。”
“这不是扩张,公使先生。”李飞收敛了笑容,目光锐利地看着朱尔典,“我们不过是在恢复历史上原本就属于华夏的疆域秩序。
这其中的道理,就如同贵国当年凭借实力与条约,恢复并牢牢控制直布罗陀一样。
国际社会,尤其是大英帝国,应该最能理解基于实力的秩序维护之道,不是吗?”
朱尔典一时语塞。李飞的话直接援引了英国自身的行事逻辑,让他难以直接反驳。
会谈在一种表面客气的氛围中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