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们的选择。”王启年的声音很平静,“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要承担后果。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合适的时机,给他们一个结果。”
他走到舷窗前,望向新加坡岛。
夜色中,能看见西区方向隐约的火光,浓烟在月光下升腾。枪声和爆炸声隔着十几海里传来,沉闷而遥远。
战争就是这样。前线士兵在流血,后方指挥官在计算得失。很残酷,但这就是现实。
凌晨零点二十分,通讯官突然喊:“舰长,内应来信号了!”
新加坡西区码头,仓库大火已经失控。
林文泰猫着腰躲在一堆木箱后,左臂被流弹擦伤,鲜血浸湿了衣袖。他身边只剩下三个伙计,其余的人要么被打散,要么已经倒下。
计划出了差错,原本说好只是制造混乱,吸引英军注意力,没想到英军的反应如此迅速暴烈。
西区警察局的战斗只持续了十分钟,二十个伙计就倒下了十二个,码头仓库的火刚点起来,英军装甲车就开到了。
更糟糕的是,约定的接应没有出现。
那位华夏特使说,行动开始后会有潜艇在码头外接应,可现在已经过了零点,海面上什么都没有。
“老爷,怎么办?”一个年轻伙计喘着粗气问,他肩膀中弹,脸色苍白。
林文泰没有回答,他看向海面,看向黑暗中隐约可见的华夏舰队的轮廓。
那些船就在那里,离他不过十几海里,却像隔着天涯海角。
“再等等。”他说,声音嘶哑。
远处传来引擎声,是英军的卡车。车灯刺破黑暗,朝码头方向驶来。
“走!”林文泰当机立断,“进下水道,从里面走!”
四人跌跌撞撞跑向码头边的下水道入口。
刚掀开铁栅栏,身后就响起机枪扫射的声音,子弹打在水泥地上,溅起一串火花。
林文泰最后一个跳下去,黑暗瞬间吞没了他,恶臭扑面而来,下水道里积水及膝,冰冷刺骨。
“往东走。”他凭着记忆判断方向,“东边出口在华人区,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但没走多远,前方突然亮起手电筒光。几个身影挡在通道中,穿着英军制服。
“站住!举起手来!”
林文泰的心沉到谷底。完了,退路被堵死了。
他缓缓举起手,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念头。
投降?
死路一条,英军不会放过暴动首领。
拼命?
对方至少五个人,有枪,自己这边四个,三个带伤。
就在他绝望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手电筒光晃动,照出后面的人,不是英军,是几个穿着黑色水手服的人,脸上涂着油彩,手里端着短管冲锋枪。
“林先生?”领头的人用汉语问,声音低沉。
“你们是……”
“海军陆战队,奉命接应。”那人快步走过来,看了一眼林文泰受伤的手臂,“还能走吗?”
“能。”
“跟我来。”
黑衣人分成两组,一组断后,一组开路。
林文泰和三个伙计被夹在中间,在黑暗的下水道中快速移动,身后传来交火声,短暂而激烈,然后恢复寂静。
十分钟后,他们从一个隐蔽的出口钻出来。
外面是海边一处荒废的小码头,一艘橡皮艇停在浅水中。
“上船。”黑衣人说。
橡皮艇启动马达,悄无声息地滑向黑暗的大海。
林文泰回头看了一眼新加坡岛,火光在西区蔓延,枪声此起彼伏。
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阿泰,咱们华人下南洋,就像浮萍,没有根。到哪里都是客,到哪里都被人防着。”
现在,他这株浮萍,终于要漂向自己的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