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目光扫去,认得此人,乃是三朝老臣,以耿直敢言着称,但有时不免迂腐。他淡淡道:“杜卿有何事奏来?”
杜元铣深吸一口气,朗声道:“陛下!臣闻北海大捷,王师扬威,本为社稷之幸,万民之福。然,臣近日听闻,军中多用所谓‘新式军械’,如‘炎爆弩’之类,威力虽巨,然杀伤过甚,有伤天和!更兼驱使截教仙法,以左道之术对敌,非堂堂正正之师所为!长此以往,恐使我大商将士依赖外物与方外之术,失了勇武之本!臣恳请陛下,明察其中利弊,慎用此类奇技淫巧与左道之术,以免偏离正道,为天下所诟病!”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顿时神色各异。一部分保守的老臣暗暗点头,显然对杜元铣的话颇有同感。他们习惯了传统的战争模式,对于这种依靠“器械”和“非正统”力量取胜的方式,内心确实存有疑虑和抵触。而另一部分较为开明或深知内情的官员,如商容、梅伯等,则面露不以为然之色。
帝辛尚未开口,又一名大臣出列,乃是中大夫梅伯。梅伯性情刚烈,直接反驳道:“杜大夫此言差矣!两军交战,胜者为王!‘炎爆弩’能减少我军伤亡,有效杀伤叛逆妖人,护我大商子民,便是正道!难道要让我大商儿郎以血肉之躯,硬撼妖法邪术,徒增伤亡,才是堂堂正正吗?至于截教道友,乃闻太师请来助阵,光明正大,何来左道之说?杜大夫莫非是见不得我大商强盛?”
“梅伯!你……”杜元铣气得脸色通红,“强词夺理!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戎者,兵戈也,岂可全然依仗奇巧之物?失了勇武之气,国将不国!”
“荒谬!……”
两人竟在殿上争执起来。支持与反对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原本肃穆的朝堂,顿时变得有些喧闹。虽然支持帝辛新政和使用新式军械的官员占据多数,但杜元铣代表的保守势力发出的质疑,却也代表了一部分士大夫阶层的心声。
帝辛高坐于上,冷静地看着下方的争论。他明白,这不仅仅是关于军事技术的争论,更深层次的是新旧观念的碰撞,是既得利益者与革新派之间的隐形交锋。杜元铣等人,未必全是出于公心,或许也夹杂着对自身地位、对传统知识体系受到挑战的不安与抗拒。
“肃静!”帝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论。整个九间殿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帝辛目光平静地扫过杜元铣,又看了看梅伯,最后望向满朝文武,缓缓开口:“杜卿之忧,孤已知晓。梅卿之言,亦有其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升,带着铿锵之力:“然,何为正道?护我疆土,保我黎民,使我大商国祚绵长,百姓安居乐业,便是最大的正道!‘炎爆弩’也好,截教仙法也罢,若能助孤达成此愿,便是利器,便是正道!”
“上古先民,茹毛饮血,而后有燧人氏钻木取火,有巢氏构木为巢,神农氏尝百草……此皆变革,皆创新!若固步自封,何来今日之文明?北海之战,若无新式军械与截教道友相助,我大商儿郎要多流多少血?多少家庭要承受丧子之痛?”
“孤推行新政,建立匠造司,非是摒弃传统勇武,而是要让我大商将士,有更好的甲胄护身,有更利的兵刃杀敌!让那些祸乱民生、勾结妖邪之徒,无所遁形!此乃强国之道,富民之基!”
帝辛站起身,皇极之力自然流转,一股磅礴的威压笼罩大殿,让众人心生敬畏:“孤意已决!匠造司需大力推行,新式军械需不断完善,与截教之盟约,亦将坚定不移!凡有益于大商强盛、有益于百姓福祉者,孤皆纳之!凡阻挠革新、尸位素餐、甚至暗中勾结外敌者……”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杜元铣等面露迟疑的官员,最终定格在虚空某处,仿佛穿透宫殿,看到了那潜藏在朝歌城内的西岐暗探。
“……休怪孤,无情!”
“退朝!”
帝辛拂袖而去,留下满殿心思各异的文武百官。杜元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躬身退下。梅伯等人则面露振奋之色。
经此一朝,帝辛彻底表明了态度,压制了朝堂上明显的反对声音。然而,帝辛深知,这仅仅是开始。杜元铣等人的质疑,或许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阻力,往往隐藏在更深的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