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龙王驾驭风云,跟随李靖一行,飞临朝歌上空。
尚未靠近,四位龙王便不约而同地减缓了速度,龙目之中皆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异之色。
下方的朝歌城,与他们印象中、乃至传承记忆里的人族都城截然不同。它不再仅仅是一座砖石土木垒砌的巨城,更像是一头匍匐在大地之上,呼吸着玄黄气运的活物巨兽!
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高耸的宫阙,而是城墙上那一座座狰狞肃杀的“诛仙炮塔”。黝黑的塔身流转着暗红色的符文,如同沉睡巨兽的血管,隐隐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四位龙王鳞片下的肌肉都不自觉地绷紧。那是足以威胁到他们这等存在的毁灭力量,绝非虚张声势。
更令他们心惊的是笼罩整个朝歌的“场”。那不是简单的护城大阵光罩,而是一种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的“秩序”。空中并非没有修士御空飞行,但所有的轨迹都遵循着某种特定的规律,错落有致,互不干扰。一种奇异的、由无数细微符文组成的“光流”在特定的透明管道中穿梭,如同城市的血脉,输送着灵气、信息乃至物资。街道上车水马龙,凡人、修士、甚至一些化形的妖族混杂而行,面上大多带着一种罕见的朝气与忙碌,而非洪荒常见的那种对仙神的敬畏与自身的麻木。
尤其是城市中心,那冲天而起的玄黄金光,纯粹而厚重,其中更融合了两股让他们感到亲切又畏惧的磅礴气息——一股承载大地,一股传承文明。那是冀州鼎与豫州鼎的气运显化!两鼎气息交织,如同定海神针,不仅稳固着朝歌,更隐隐与整个商境的山川地脉相连。
“这……这便是如今的朝歌?”南海龙王敖钦忍不住低声惊叹,他活了无数元会,见过人族三皇五帝时期的辉煌,也见过王朝更迭的衰败,却从未见过如此……生机勃勃又秩序井然的人道气象。这里的气息,与昆仑山玉虚宫的缥缈孤高,与西方教灵山的寂灭空无,截然不同。它喧嚣、务实,充满了向上的欲望与力量。
“哼,奇技淫巧,哗众取宠。”西海龙王敖闰嘴上依旧强硬,但龙目中的凝重却出卖了他内心的震动。他能感觉到,在这座城市里,他引以为傲的龙族威压,似乎被那无处不在的人道气场所稀释、压制。在这里,个体的力量仿佛被融入了一个更大的整体,而这个整体,正以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高效运转并不断壮大。
东海龙王敖广沉默不语,但他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帝辛之前展现的“规则之力”和强硬手腕,他已有领教,但直到亲眼目睹这朝歌气象,他才真正直观地感受到帝辛所推行的那套“体系”的可怕潜力。这绝非简单的王朝中兴,这是一种从底层规则上的重塑!若让人道以此模式蔓延开来,洪荒未来的格局,将彻底改写。
北海龙王敖顺则更多地关注着那些细微之处,比如街道上凡人使用的某些便利符箓,比如一些建筑上明显非天然形成的坚固结界。他低声道:“大哥,此城……已初具‘不朽之基’。若让其继续发展,恐非我等龙族凭借古老血脉和先天跟脚就能轻易撼动。”
在李靖的引导下,四位龙王按下云头,落在王宫前特意清出的巨大广场上。他们收敛了龙族真身,化为四名形态各异,但皆具威严的人形男子。敖广身着青色王袍,沉稳如山;敖闰一身赤红战甲,煞气逼人;敖钦碧玉冠冕,温润中带着睿智;敖顺则是一袭玄黑长袍,冷峻如冰。
帝辛并未在九间大殿举行盛大但疏远的朝会,而是选择了更具平等交流意味的“文华殿”。殿内布置典雅,已有商容、比干、闻仲等重臣在座,石矶娘娘亦作为客卿位列其中。
当四海龙王步入殿内时,端坐于主位之上的帝辛,目光平静地扫来。没有盛气凌人的压迫,也没有刻意摆出的礼贤下士,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与掌控一切的自信。他周身并无强大法力波动外显,但那自然流露的人皇威严,与整个朝歌、乃至两州鼎运隐隐共鸣,让四位修为深厚的龙王,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需要仰视的错觉。
“四位龙王远道而来,辛苦了。”帝辛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金玉交击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位龙王耳中,“孤邀诸位前来,非为炫耀武力,亦非为迫人臣服。乃是为这洪荒水脉安宁,为亿万万水陆生灵之未来,寻一条可行之路。”
开场白直接切入主题,没有丝毫寒暄赘述,这让习惯了各种繁文缛节的龙王们略感意外,却也暗自松了口气。至少,这位人皇不喜虚饰。
敖广作为代表,上前一步,拱手道:“人皇陛下相邀,我等不敢不至。只是日前边境惨案,震动洪荒,星力肆虐,生灵涂炭。不知陛下对此有何看法?若连境内子民尚且无法护佑,这水脉安宁、生灵未来,又从何谈起?”他话语中带着试探,也想看看帝辛如何应对这近期最大的危机。
殿内气氛微微一凝。
帝辛神色不变,淡然道:“敖广龙王所言,正是孤心痛之处。阐教为达目的,不惜以亿万生灵为祭品,布下星斗恶阵,干扰天机,其行径已然背离天道本意,与魔何异?此等血债,孤已铭记,大商亦已铭记,自有清算之日。”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然,正因为有如此恶行,我等人道更需自强!若因敌人凶残便畏缩不前,或寄望于仇敌怜悯,那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孤建立匠造司,推广符文,筑炮塔,立英魂殿,非为穷兵黩武,实为让我人族,让我大商子民,拥有在这残酷洪荒中,掌握自身命运的力量!”
他袖袍一挥,一道光影在殿中展开,显现出朝歌各地,匠造司内工匠热火朝天研制新符箓、新器械的场景;显现出军营中,士兵们操练着结合了符文科技的新式战法;显现出英魂殿内,香火鼎盛,比干主持仪式,接引新近战死忠魂的景象。
“诸位请看,这便是孤的答案。”帝辛声音不高,却带着撼动人心的力量,“外力可恃一时,不可恃一世。唯有将知识、力量、信念,扎根于每一个子民心中,融入整个国度的运转体系,方能形成滔滔大势,荡涤一切妖邪!今日之惨案,只会让我大商更加团结,让追寻人道永昌之信念,更加坚定!”
这番言论,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一种宣言。四海龙王听得心神震动。他们能感受到帝辛话语中那股不容置疑的信念,以及其背后那套正在高效运转的体系支撑。
敖钦忍不住问道:“陛下之道,确实令人耳目一新。然,水脉运行,关乎天地平衡,非是凡人匠造之术可以轻易涉足。不知陛下邀我龙族会盟,具体欲如何共掌这江河湖海之未来?”
终于到了核心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