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辛心中一沉：“就是说，那些已经表现出愤怒症状的海族，其实已经被彻底感染了？”
“对。而且这种感染会潜伏，平时毫无迹象，一旦遇到刺激就会爆发。”地辛擦去嘴角的血，“更麻烦的是，我怀疑……接引在其他地方也种下了类似的种子。”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血魔使徒的阴谋，比他们想象的更深远。
万族学堂，机关术工坊。
高小雨正专注地摆弄着手中的零件。这是她进入学堂的第十天，已经初步掌握了基础符文刻印和机关结构原理。
今天墨先生教他们制作“自动清扫傀儡”——一种能用风系法术自动打扫房间的低阶机关。
大部分学生还在摸索基础结构，高小雨却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作品。不过她的傀儡和其他人的不太一样——别人的都是方方正正的箱子形状，她的却是个圆滚滚的球体，表面布满细小的刷毛。
“小雨，你这是……”一个妖族同学好奇地问。
“我觉得圆形的更好。”高小雨认真解释，“方形有棱角，容易碰坏东西。圆形可以滚动，覆盖面积更大，而且不会卡在角落。”
她激活傀儡。圆球立刻开始滚动，所过之处，灰尘和杂物被表面的刷毛扫起，吸入内部的空间法阵中。更妙的是，它遇到障碍会自动绕开，遇到楼梯会自动变形伸出小轮子。
“哇！”周围同学都围了过来。
墨也走了过来，仔细观察高小雨的傀儡，眼中露出惊讶：“你改进了运动结构？用了‘自适应变形符文’？”
“嗯。”高小雨点头，“我参考了刺猬妖同学的原型——刺猬遇到危险会缩成球，我就想，傀儡遇到障碍也可以变形适应。”
“天才的想法。”墨由衷赞叹，“虽然符文刻印还比较粗糙，但创意已经超越了很多老牌机关师。小雨，你有没有兴趣专修机关术？”
“我想先打好基础。”高小雨说，“石老师说，信念的力量比技术更重要。我想先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做机关，再深入学习怎么做。”
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石说得对。你有这样的觉悟，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正说着，石和李远走进了工坊。
“都在啊。”石笑道，“小雨，你的‘散财风筝’我们研究过了，想不想听听分析结果？”
高小雨眼睛一亮：“想！”
四人来到实验室。那个简陋的风筝被放在一个特制的分析法阵中，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光。
“我们检测了风筝上的能量残留。”李远指着法阵显示的数据，“你当时制作它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高小雨回忆道：“我想的是……‘不该拿的东西要还回去’，还有‘贪心的人最后什么都留不住’。我爹常这么说。”
“就是这种纯粹的信念，赋予了风筝特殊的力量。”石认真地说，“它不是法术，不是神通，而是‘道理’的具现化。你相信贪财者终将失财，这个道理在你纯粹信念的加持下，短暂地成为了现实法则。”
高小雨听得似懂非懂：“那……我能学会控制这种力量吗？”
“可以，但方法不是‘学’，而是‘修’。”石说，“修你的心，让你的信念更加纯粹、坚定。当你的心足够光明时，你相信的道理就能影响现实。”
“那要怎么修呢？”
“从身边小事做起。”神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提着一个药篮走进来，“比如，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坚持做对的事，不被诱惑动摇。你每做一件好事，心中的光明就增长一分。”
高小雨认真记下。
神农从药篮里取出几株草药：“正好，我打算开一门新课——‘心性修养与医药基础’。小雨，还有在座的各位，如果感兴趣，明天可以来听。”
“心性修养？”学生们都好奇了。
“对。”神农微笑，“医术救身，心性救心。一个内心充满负面情绪的人，身体也容易生病。反之，心性光明的人，百病不侵。这门课就是教大家如何调理自己的内心。”
石心中一动。神农这门课开得太及时了——正好针对血魔使徒的情绪侵蚀。
“我会去听。”高小雨第一个举手。
“我们也去！”其他学生纷纷响应。
等学生们散去，神农对石说：“血魔使徒的威胁越来越大，我们不能只靠武力应对。培养更多像高小雨这样内心光明的孩子，才是根本之道。”
“我明白。”石点头，“对了，东海那边……”
“地辛已经传回消息，传承池净化完成，但问题更严重了。”神农脸色凝重，“愤怒种子会潜伏，会在特定条件下爆发。我怀疑，接引在洪荒各处都种下了类似的情绪种子——贪婪、嫉妒、暴怒……他在下一盘大棋。”
“什么棋？”
“让整个洪荒在负面情绪中自我毁灭。”神农缓缓说，“当所有人都被贪婪、嫉妒、暴怒控制时，什么联盟、什么秩序，都会土崩瓦解。那时候，根本不需要西方教出手，洪荒自己就完了。”
实验室里一片沉默。
窗外，学堂的钟声响起，那是下课的钟声。孩子们的笑声从远处传来，天真而纯粹。
石看着那些奔跑的身影，握紧了拳头：“不能让接引得逞。我们要守护的，就是这样的笑声。”
朝歌城，皇宫深处。
辛九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报告。这是暗卫从各地收集来的情报汇总，里面记录了最近三个月洪荒各处发生的“异常事件”。
西岐市场赵老板的贪婪爆发。
学堂孙理的嫉妒失控。
东海传承池的愤怒污染。
还有更多零散的记录：某个村庄突然爆发大规模斗殴，起因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某个商队内部互相猜忌，最后分崩离析；甚至朝歌城内，也有官员因为一点小利益争执不休……
“太频繁了。”辛九喃喃自语，“就像是……瘟疫。”
而且是情绪瘟疫。
他想起红云记忆中的一些碎片——那是关于混沌魔神“心魔”的记载。心魔神无形无质，以众生情绪为食，尤其偏爱负面情绪。它能放大人们内心的黑暗，让贪婪者更贪，愤怒者更怒，最终让整个文明在自我撕裂中毁灭。
血魔使徒，会不会是心魔神的一种变体？
“陛下。”比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王叔请进。”
比干推门而入，脸色同样凝重：“英魂殿监测到，最近三个月，天地间的‘怨气’浓度上升了百分之三十。而且增长趋势还在加快。”
“怨气？”
“对。人死后的不甘、愤怒、遗憾等负面情绪，会形成怨气。正常情况下，怨气会被轮回逐渐净化。但现在，怨气不仅没有净化，反而在积累。”比干说，“更奇怪的是，这些怨气似乎有‘组织性’，它们在朝几个特定的方向流动。”
辛九站起身：“哪些方向？”
“西岐、东海、北冥，还有……朝歌。”比干在地图上标出四个点，“这四个地方像漩涡一样，在吸收周围的怨气。”
西岐是接引的老巢，东海有传承池污染，北冥是妖师鲲鹏的地盘，朝歌……
“朝歌的怨气汇聚点在哪里？”辛九问。
“正在查，但初步判断，是在……贵族区。”
辛九眼中寒光一闪：“那些旧贵族？”
“很有可能。”比干点头，“新政触及了他们的利益，虽然表面顺从，但心中怨恨不浅。如果接引在那里种下‘种子’，很容易就能引爆。”
“加强监控。”辛九下令，“尤其是那些对新政抵触最强烈的家族。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知道他们接触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
“是。”
比干退下后，辛九走到窗前，俯瞰着朝歌城。
夕阳西下，万家灯火渐次亮起。这座城市看起来平静繁荣，但辛九知道，暗流已经涌动。
接引的完整计划，正在一步步展开。
先用贪婪腐蚀西岐市场的秩序，用嫉妒破坏学堂的团结，用愤怒瓦解东海的传承，最后用傲慢引爆朝歌的旧势力……
“七宗罪吗？”辛九冷笑，“倒是很符合西方教的风格。”
但接引可能不知道，辛九手里有一张他意想不到的牌。
辛九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简——那是红云记忆中，关于“心魔”弱点的记载。心魔神无形无质，几乎无法被常规手段消灭，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纯粹的光明信念。
就像黑暗最怕光，心魔最怕毫无杂质的善念、奉献、牺牲。
高小雨的风筝能克制贪婪，不是因为她多强，而是因为她心中的“分享”和“公平”信念足够纯粹。
“看来，得加快培养‘光明种子’了。”辛九心中有了计划。
他召来侍从：“传令下去，从明天起，全国学堂增设‘心性修养’课程，由神农先生主编教材。另外，设立‘光明奖学金’，奖励那些品学兼优、心性纯良的学生。”
“是。”
侍从退下后，辛九又写了几封信，分别发给商辛、龙辛、地辛、石等人。
信的内容很简短：
“接引的计划是情绪瘟疫。应对之法：一、净化已感染者；二、培养光明种子；三、找到瘟疫源头。我负责朝歌，你们各自负责自己的区域。保持联络。”
信写完，辛九将它们化作流光，射向四方。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辛九站在窗前，看着夜空中的星辰。那些星辰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闪烁不定。
就像人心。
“接引，你想用黑暗吞噬光明？”辛九轻声说，“那我会让光明多到你吞不下。”
朝歌的夜，还很长。
而在这场看不见的情绪战争中，第一回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