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寒意并非仅仅源自感官,更是一种深入灵魂的预警。通过万界星轨仪建立的短暂超维感知,陆不言“看”到的画面虽一闪而逝,但守墓人眼中那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燃烧着贪婪与渴望的苍蓝火焰,以及其身后阴影中潜伏的晦涩气息,都如同毒刺般深深扎入他的意识。
“嗡——”
万界星轨仪的嗡鸣声逐渐减弱,那急速旋转的立体星光模型也缓缓恢复了原本的运转速度,塔顶平台的光芒黯淡下去。陆不言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散去的星轨流光,以及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悸。
“小子,怎么样?看到啥了?”石猛见陆不言醒来,立刻凑上前问道,粗犷的脸上带着关切。墨辰虽未开口,但目光也落在了陆不言身上,带着询问之意。
陆不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将星钥收回怀中。他没有立刻回答石猛的问题,而是先快速而清晰地将自己通过星轨仪感知到的信息——关于源初之火的意象、星火之种内部那点苍白火苗的共鸣反应,以及最关键的那段关于点燃仪式的信息碎片——分享了出来。
“也就是说,有办法了?”石猛眼睛一亮,蒲扇般的大手一拍,“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把那劳什子种子点着了,咱们好离开这鬼地方!”
“恐怕……没这么简单。”陆不言的声音低沉,他看向两位同伴,眼神凝重,“在感知的最后,我‘看’到了守墓人。”
他将守墓人眼神的剧变以及其身后潜伏的危险气息描述了一遍。
塔顶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墨辰眉头微蹙,指尖一缕混沌气流无声萦绕:“果然……那守墓人身上违和感并非空穴来风。他守护的或许并非仅仅是遗迹,更可能是……等待。”
“等待像我们这样,携带着特殊‘钥匙’和‘燃料’的人到来?”陆不言接口道,语气冰冷。罗兰多残影消散前的遗憾与嘱托,与守墓人此刻显露的恶意形成了尖锐的对比,让他心中充满了被欺骗和利用的愤怒。
“妈的!那老小子果然不是好东西!”石猛勃然大怒,战斧重重顿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装神弄鬼,原来是想摘桃子!现在怎么办?打出去?”
陆不言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平台中央那精妙绝伦的万界星轨仪,又望向塔外那片死寂的废墟:“他既然放任我们进入观星塔,必然有所依仗。此刻外面恐怕已是天罗地网。强行突围,胜负难料,而且可能会彻底毁掉点燃星火之种的希望。”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想要‘燃料’,想要我们按照他预设的剧本走……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石猛和墨辰同时看向他。
“没错。”陆不言思路愈发清晰,“根据星轨仪传递的信息,点燃仪式需要在星火祭坛进行,并且需要以星钥为核心,布置一个特殊的‘引星阵’来辅助和稳定能量传输。守墓人必然知道这一点,他会在祭坛那里等着我们。”
“我们明知是陷阱,还要去?”石猛皱眉。
“去!但我们要做的,不止是点燃星火之种。”陆不言眼神锐利,“我们要在仪式过程中,反客为主!守墓人觊觎的,无非是我体内这缕近似源初之火的力量,或者星火之种本身。他或许有办法在仪式关键时刻窃取成果……但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信息差。他不知道我已经通过星轨仪窥破了他的真面目,更不知道我们获得了完整的仪式法门,其中或许有可以操作的空间……”
墨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风险极大,但确是破局之法。关键在于,如何在仪式过程中,瞒过守墓人及其伏兵,完成关键的逆转。”
三人就在这观星塔顶,借助塔内相对安全的环境,开始详细推演计划。陆不言将脑海中的“引星阵”布置方法详细画出,墨辰凭借其深厚的阵道修为进行推演,寻找阵法中可能被做手脚或者可以利用的节点。石猛则负责评估可能遭遇的直接攻击,并规划战斗策略。
时间在紧张的谋划中悄然流逝。
……
数个时辰后,观星塔沉重的大门再次开启。陆不言三人走了出来,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陆不言手中紧握着星钥,目光坚定地望向废墟中心的方向——那里,正是星火祭坛的所在。
他们沿着残破的街道前行,速度不快不慢,显得十分“配合”。一路上,那种阴影能量体再次出现,但频率和强度似乎都降低了许多,仿佛被某种力量有意约束了。这更加印证了陆不言的猜测——守墓人正在“清场”,等待他们进入最终的舞台。
越靠近中心区域,周围的建筑残骸越发高大,残留的符文刻痕也愈发密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衰朽与死寂的能量也越发浓郁,甚至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人呼吸都有些困难。
终于,穿过一片由巨大石柱构成的环形广场,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位于废墟最中心的巨大圆形平台,比观星塔顶的平台还要广阔数倍。平台由一种暗金色的未知金属打造,上面铭刻着无数复杂玄奥的星辰符文与能量回路,构成了一个超巨型的阵法基盘。平台的中央,是一个微微凸起的圆台,圆台之上,静静地悬浮着那枚拳头大小、内部仿佛蕴含着微弱星光的“星火之种”。
而在圆台前方,那道披着残破斗篷、戴着金属面具的佝偻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正是守墓人。
“你们来了。”守墓人转过身,苍老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金属面具眼孔后的苍蓝火焰,似乎比之前明亮了一丝,“观星塔之行,可有收获?”
陆不言上前一步,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疲惫与振奋交织的神色:“幸不辱命,前辈。通过万界星轨仪,晚辈感知到了与星火之种的共鸣,并获得了一段关于如何布置引星阵,辅助点燃仪式的信息碎片。”
他刻意强调了“信息碎片”,暗示所得不全,降低守墓人的警惕。
“很好。”守墓人点了点头,声音中听不出喜怒,“星钥与源初之火的雏形,再加上引星阵的辅助,确实有极大可能唤醒这沉寂万古的火种。这或许是遗光之城……最后的希望了。”
他侧身让开,指向中央的圆台:“请开始吧。老夫会在此为你们护法,确保仪式不受外界干扰。”他特意强调了“外界干扰”几个字,仿佛真的是一片好意。
陆不言心中冷笑,面上却郑重拱手:“有劳前辈。”
他不再犹豫,迈步走上那巨大的金属平台。脚步落下的瞬间,他能感觉到脚下符文传来微弱的能量流动,整个祭坛仿佛是一个沉睡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根据脑海中的信息,陆不言手持星钥,开始围绕中央圆台行走。他每一步踏出,都精准地踩在特定的符文节点上,同时将自身的混沌星辰灵力通过星钥,注入节点之中。
“嗡——”
随着灵力的注入,祭坛地面上的符文逐一亮起,从暗金色转变为流淌的星辰光辉。以星火之种为中心,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小型阵法被迅速激活、勾勒出来。阵法的纹路复杂而优美,如同星辰运行的轨迹,道道星光线条纵横交错,最终汇聚向中央的星火之种。
这就是“引星阵”!
阵法成型的那一刻,星钥光芒大盛,与星火之种之间的共鸣更加强烈。陆不言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星钥变得滚烫,而祭坛中央那枚水晶球内部的苍白火苗,也似乎受到了刺激,跳动得稍微有力了一些。
守墓人静静地站在阵法边缘,斗篷下的身躯仿佛凝固,唯有面具下的苍蓝火焰,注视着阵法中的一切,跳动的频率微微加快。
石猛和墨辰则一左一右,站在陆不言身后数丈之外,看似在警戒外围,实则全身灵力暗运,随时准备应对突变。
陆不言走到引星阵的核心位置,盘膝坐下,将星钥置于身前。他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守墓人的方向,然后闭上了双眼。
是成是败,在此一举!
他全力运转《混沌星辰诀》,丹田内的混沌星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起来,浩瀚的星辰灵力如同江河奔涌,流经四肢百骸。同时,他小心翼翼地引动蛰伏在星核深处的那一缕九天星焰。
“嗤——”
一缕微弱的、呈现混沌色泽的火焰,自陆不言的指尖缓缓升腾而起。这火焰看似微弱,却散发着至阳至刚、净化万物的恐怖气息,出现的瞬间,周围那浓郁的衰朽能量都仿佛被灼烧、驱散,发出细微的嗤响。
当这缕混沌星焰出现的刹那,守墓人斗篷下的身躯微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面具下的苍蓝火焰骤然爆发出炽烈的光芒,那其中蕴含的贪婪与渴望,几乎要溢出来!他身后远处的阴影中,也传来了几道极其隐晦的能量波动,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陆不言心无旁骛,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指尖的火焰与前方的星火之种上。他按照星轨仪传递的方法,以神念为引,操控着那缕混沌星焰,缓缓地、如同刺绣般,将其融入引星阵的星光纹路之中。
“嗡——!”
得到九天星焰的加持,整个引星阵猛地一震,光芒暴涨!阵法的星光线条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变得鲜活而灵动,所有的能量流都如同百川归海,朝着中央的星火之种涌去!
星火之种剧烈地颤抖起来,其内部那点苍白火苗以前所未有的幅度疯狂跳跃、膨胀!苍白的光芒逐渐被染上了一丝混沌的色彩,一股微弱但真实不虚的“生机”与“净化”之意,开始从水晶球中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