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碑”二字,如同惊雷般在孤星脑海中炸响。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一种跨越了无尽岁月、铭刻在灵魂最底层的印记被唤醒的颤栗。他怔怔地望着那座残破的暗银色石碑,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那两个字,以及它们所代表的无尽星空。
陆不言同样感受到了这石碑的不凡。它虽残破,却自有一股亘古永存、镇压星河的巍峨气度。石碑上那些明灭不息的星辰轨迹与古老符文,蕴含着极其深奥的星象法则与道韵,以他目前的境界,竟只能看懂皮毛,更深层的玄妙如同雾里看花,难以捉摸。
他看向孤星,只见这位素来冷峻坚毅的剑修,此刻竟眼眶微红,身体微微颤抖,显然这“星碑”触动了他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隐秘。
“孤星道友……”陆不言轻声唤道。
孤星猛地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他转过头,看向陆不言,眼神复杂无比,有激动,有迷茫,有恍然,更有一种找到了“根”的归属感。
“陆道友,”孤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我恐怕需要在此参悟一番。这座‘星碑’,与我孤星一脉的传承,恐怕有着极深的渊源,甚至……可能就是源头之一。”
陆不言点头表示理解:“此地暂时安全,星雾隔绝,又有天然阵法残余守护。你尽管参悟,我为你护法。”
孤星深深一揖:“多谢!”
说罢,他不再犹豫,大步走向那座残破星碑。越是靠近,那股血脉的悸动与共鸣便越是强烈。当他最终站在星碑之下,仰望那高耸的碑身与模糊的字迹时,一股浩瀚、古老、苍凉的意志,如同沉睡的星辰苏醒,缓缓自碑身弥漫开来,将他笼罩其中。
孤星闭上了眼睛,盘膝坐下,心神完全沉入与星碑的共鸣之中。
陆不言则退到这片星光玉石区域的边缘,布下几道警戒与防御阵法,然后也盘膝坐下,一边为孤星护法,一边借此地精纯的星辰灵气与混沌珠、三绝剑印,参悟之前战斗所得,并尝试解析周围星辰轨迹符文中蕴含的法则。
时间在静谧中悄然流逝。
星碑之下,孤星的意识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沉入了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
他看到了一颗孤悬于黑暗虚空、却散发着永恒不灭光辉的星辰。那星辰并不巨大,却仿佛是一切星辰的中心,亿万星光都向它朝拜。星辰之上,并无生灵,只有无尽的光与永恒的寂寥。
不知过了多少岁月,那颗孤星的光辉中,孕育出了一缕独特的“灵性”。那灵性天生亲近剑道,以星光为锋,以孤寂为意,在漫长的时光中,逐渐演化出了一套独特的“观星悟剑”之法。
后来,不知为何,这缕源自孤星的灵性,分化出了一丝微弱的“种子”,坠落到了下方的世界(或许就是此界),与某个先天亲近星辰的人族血脉结合,历经无数代传承与演变,最终形成了“孤星”一脉的剑道传承。
而这“星碑”,便是当年那颗“孤星”在分化灵性种子时,同时投射到此界的一缕“道痕”所化,既是坐标,也是传承的载体,更是……某种“考验”与“呼唤”。
星碑之中,封存着真正的、源自“孤星本源”的完整传承!那不仅仅是剑法、剑意,更包含了“观星术”、“星力淬体”、“星辰阵法”、“虚空剑遁”等浩瀚如星海的秘法真传!其中许多秘法,早已在漫长的传承中断绝、失散。
然而,想要获得这些传承,并不容易。
星碑的意志在孤星的意识中显化,那是一个分不清男女、如同星光凝聚而成的模糊身影,声音空灵而苍茫:
“后来者,汝身负吾之一丝星脉,历经磨难,抵达此地,可见汝心志与机缘。”
“然,传承非易与。欲得孤星真传,需过‘问道三关’。”
“第一关:问心。汝之剑,为何而执?汝之道,向何处去?”
孤星的意识中,浮现出自己一生的经历:幼年家族被灭,独自流浪挣扎,偶得残缺剑谱踏入剑道,一路披荆斩棘,尝尽人情冷暖,历经生死磨砺……他的剑,最初只为复仇与生存;后来,随着修为提升,眼界开阔,剑成了他探索世界、追寻大道的工具;而在裂风峡谷、万剑冢、枯骨荒原的经历,尤其是接守门之剑第三式时明悟本心,让他的剑道最终定型——为心中之道而执,道在何方,剑指何方,此心唯剑,此道唯孤。
这与他在剑冢中明悟的并无二致,甚至更加清晰坚定。
“剑为道之器,道为剑之魂。我执剑,为求索心中之道,印证天地至理,斩断前路迷障,守护心中坚守。道无尽,剑亦无涯。”孤星的意识坚定回应。
“善。”星碑意志微微颔首,“心性澄明,道念坚定,第一关,过。”
“第二关:问道。汝观星辰运转,周天星轨,可知‘孤星’之意,在于‘孤’,亦在于‘星’?‘孤’非离群索居之寂,‘星’非徒具光芒之耀。二者合一,方为真谛。汝可解其意?”
这是一个更加抽象的考验,直指“孤星”传承的核心意境。
孤星陷入沉思。他以往修炼,更注重“孤”的一面——孤寂、执着、一往无前,认为“星”只是其外在表现或力量来源。但此刻,在星碑意志的引导下,结合之前看到的“孤星本源”景象,以及自身剑意的演化,他有了更深的理解。
“‘孤’,是独立,是不倚外物,是坚守本心,是于茫茫道途中保持自我,是面对万千诱惑与劫难时的岿然不动。此乃‘定’与‘我’。”
“‘星’,是光芒,是道之显化,是力量之源,是于无尽黑暗中指引方向,是以自身之道映照、影响、甚至改变周遭。此乃‘动’与‘他’。”
“二者合一,‘孤星’便是‘以独立不改之心,行照耀天地之道’。心有孤意,不随波逐流;身怀星辉,可驱散黑暗。非是离群索居的孤僻,而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清醒与担当;非是徒具光芒的炫耀,而是‘暗夜长明一盏灯’的奉献与指引。”
“我之剑道,亦当如是。持孤寂之心,养锋锐之志,斩邪祟,开前路,于黑暗中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纵使微弱,亦要照亮一方。”
孤星的意识中,这番感悟如清泉流淌,洗涤着他的剑心,让他的“孤星剑意”发生了某种本质的升华与蜕变。剑意中那股“孤寂”之感未减,却少了几分冷冽与疏离,多了几分沉静与包容;而那“星光”之锐,则更加内敛凝练,仿佛不是向外照耀,而是由内而外自然散发出的、坚定不移的道之光芒。
“善!大善!”星碑意志的声音中透出明显的赞许,“能悟此境,已得‘孤星’真意三昧。第二关,过。”
“第三关:问劫。传承非坦途,得之亦将承其重。孤星一脉,与星辰同辉,亦与星辰共劫。星有明暗生灭,道有兴衰起伏。未来道途,或有断绝传承之危,或有举世皆敌之劫,或有道心蒙尘之厄……汝,可愿承此因果,负此重担,纵使身死道消,传承断绝,亦无悔今日之选择?”
这是最后的考验,关乎决心与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