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为衣,虚空为幕。陆不言身形完全融入陨石带的阴影与星光背景之中,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便是寻常炼虚修士不刻意探查,也极难发现他的存在。“星遁术”结合混沌星图对能量的精妙操控,让他的隐匿能力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没有贸然靠近那块租下的陨石,也没有直接前往韩家所在的浮陆。而是先在高处,以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悄然扫过这片以“礁石星群”命名的小型聚集地。
三块主浮陆,若干小陨石,千余修士气息……与十年前初来时并无太大变化。坊市依旧简陋喧嚣,来往修士修为普遍不高。韩家所在的浮陆位于聚集地边缘,面积中等,上面建造着数十栋相对规整的石质建筑,有防护阵法笼罩,气息在金丹到元婴之间,符合一个小型修真家族的特征。
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陆不言的目光重点落在了自己租下的那块陨石上。陨石静静悬浮,表面他布下的隐匿禁制完好无损,从外部看,与他闭关前无异。但当他将神识凝聚,细细感应下方那条小型星辰矿脉时,却隐隐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被强行压抑的“滞涩”感。这种感觉非常隐晦,若非他亲手封印了那个“异物”,又对星辰之力异常敏感,恐怕也察觉不到。
“封印起了作用,隔绝了那异物与矿脉的大部分联系,但也让矿脉的能量流转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的凝滞……时间长了,可能引起注意。”陆不言心中判断。
他又将神识投向韩家浮陆,尤其是其核心区域。韩家的防护阵法对神识有一定阻隔,但以陆不言如今的神魂修为与对星辰阵法的理解,在不惊动阵法的情况下,进行一些浅层的探查并不困难。
韩家内部,大部分族人都处于正常的修炼或劳作状态。修为最高的是位于中央石殿内的一名元婴后期老者,气息沉稳,应是韩家族长。另外还有三四名元婴初期、中期的修士,以及数十名金丹族人。
表面看来,这就是一个在偏远星域挣扎求存、依靠出租领地矿脉和做些小生意维持的普通修真家族,并无特别之处。
然而,当陆不言的神识扫过韩家后山一处被重重阵法守护、看似是家族禁地或仓库的区域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区域的防护阵法,其核心符文结构,竟然与他在传承中看到的、某种用于“掩盖”、“隔离”阴邪能量波动的星神族偏门阵法,有几分相似!虽然布置手法粗糙简陋了许多,但其核心理念一脉相承!
这种阵法,通常用来隐藏不想被人察觉的、带有负面属性的东西,比如……某些见不得光的修炼资源、邪门法器,或者……与暗影相关的事物?
韩家一个偏远星域的小家族,如何会懂得这种偏门的星神族阵法知识?哪怕是残缺不全的?
“有意思。”陆不言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看来,这韩家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他没有打草惊蛇,收回神识,身形如同一缕轻烟,朝着韩家浮陆悄然飘去。他要去那处“禁地”附近,亲自查探一番。
靠近韩家浮陆外围,陆不言更加小心。他如同一个无形的幽灵,绕过防护阵法的警戒节点,从一处能量流动相对薄弱的区域,无声无息地渗透了进去。这是他结合星遁术与新悟空间法则(传承所得)施展出的“虚化渗透”技巧,效果极佳。
进入韩家领地,内部的警戒反而松散了许多。陆不言轻松避开几名巡逻的低阶族人,很快便来到了后山那片被阵法笼罩的禁地区域外围。
这里怪石嶙峋,植被稀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不易察觉的霉味和……一丝极淡的、与那“异物”同源的阴冷气息?这气息被阵法极力掩盖,但还是被陆不言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隐藏在暗处,仔细观察着禁地的防护阵法。阵法表面流转着普通的土属性防御光晕,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加固的仓库防护阵。但在陆不言的“星辰真解”视野下,却能清晰看到其内部隐藏的、与星神族偏门阵法同源的符文线条,正如同扭曲的血管般,在阵法底层缓缓蠕动,吸收并转化着周围稀薄的负面能量,维持着更深层次的“掩盖”效果。
“欲盖弥彰。”陆不言心中冷笑。他没有尝试破解阵法进入,那样必然惊动里面的人。他需要更巧妙的方式。
他闭上眼,将神识凝聚成最细的一丝,如同探针般,小心翼翼地从阵法能量流转的一个极其微小的“间隙”中钻了进去。这个过程比之前探查洞府异物还要精细困难数倍,稍有不慎就会触发警报。
好在陆不言神魂强大,又得了传承,对能量结构的理解远超常人。耗费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他的神识终于成功“挤”进了阵法内部。
禁地内部景象映入“眼帘”。
并非想象中的宝库或修炼密室,而是一个……向下延伸的、幽深黑暗的洞窟入口!入口被粗糙的石门封住,石门上刻满了扭曲的、不似人类文字的符号,散发着浓郁的不祥气息。洞窟入口周围的地面,呈现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长期浸染过。那股阴冷、死寂、扭曲的气息,在这里变得清晰了许多,虽然依旧被阵法极力压制着。
而在洞窟入口旁边,摆放着一个简陋的石台。石台上,竟然供奉着一尊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形态狰狞、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扭曲而成的……雕像!
雕像散发出的气息,与暗影会成员身上的那种阴冷感如出一辙,却更加“纯粹”和“邪恶”!石台前,还有残留的香灰和少量干涸的暗红色痕迹,似乎是……祭祀的痕迹?
“暗影祭祀?韩家竟然在暗中供奉暗影邪神?!”陆不言心头一震。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韩家不仅仅是“知道”或“利用”那个异物,他们根本就是暗影会的信徒或者外围组织!
难怪他们懂得那种偏门的掩盖阵法!难怪他们控制这块拥有星辰矿脉(恰好能掩盖暗影气息)的陨石数百年!他们是在暗中经营这个“据点”,或许是在守护那个洞窟入口(里面可能藏着更大的秘密),或许是在等待那个“异物”被激活的时机!
那自己租下陨石,并封印了异物……岂不是无意中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陆不言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暴露了!至少,韩家很快就会发现矿脉能量流转异常,进而可能怀疑到租下陨石的自己头上!
就在他念头急转,思考下一步对策时——
禁地内,那扇粗糙的石门,忽然“嘎吱”一声,从内部缓缓打开了!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纯粹的阴冷死寂气息,如同寒潮般从洞窟内涌出!与此同时,两道身穿韩家服饰、但气息阴冷诡异、眼神麻木中带着狂热的身影,从洞窟内走了出来!
其中一人,赫然是韩家那名元婴后期的族长!只是此刻,他原本沉稳的脸上,却布满了诡异的暗青色纹路,双眼眼白部分完全被漆黑占据,散发出骇人的幽光!他手中,还提着一盏造型古朴、燃着幽绿色火焰的油灯,灯火摇曳,映照着他扭曲的面容。
另一人则是一名从未见过的、面容枯槁、气息却达到元婴中期的黑袍老者,他袖口隐约可见一个扭曲的阴影徽记——正是暗影会的标志!
“祭品准备得如何了?”黑袍老者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
韩家族长(或者说被某种力量控制的韩家族长)恭敬地低头,声音也变得沙哑诡异:“回禀上使,族中精选的十名筑基期血裔已准备妥当,只待‘暗蚀之眼’彻底苏醒,便可举行血祭,助其稳固通道。”
暗蚀之眼?血祭?通道?
陆不言听得心中一寒。那个被他封印的“异物”,果然就是所谓的“暗蚀之眼”!韩家不仅知道它的存在,还在暗中准备血祭,试图“唤醒”或“稳固”它,打开某种“通道”!
“很好。”黑袍老者点头,看向那尊狰狞雕像,眼中流露出狂热,“圣教大计,不容有失。此地乃‘虚渊节点’之一,至关重要。最近矿脉能量有异,可是那租下陨石的修士所致?”
韩家族长道:“尚未查明。那人十年前租下陨石后便一直闭关,气息隐匿。已派人暗中监视,但其洞府禁制不凡,难以探查。我已命人加紧监控,一旦其出关或有所异动,立刻回报。若其干扰圣教之事……便让他成为‘暗蚀之眼’的第一份养料!”
“谨慎些。此人能租下此地,或许有些门道。不过,只要他不坏我等大事,便由他去吧。圣教如今不宜在此外围之地闹出太大动静,以免引起‘巡天盟’那些走狗的注意。”黑袍老者沉吟道,“当务之急,是确保血祭顺利进行。‘影蚀星海’的接引仪式已近关键时刻,此地节点必须稳固。”
“是,上使放心。一切已安排妥当。”韩家族长保证道。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关于血祭细节和防备“巡天盟”探查的话,便一前一后,朝着禁地外走来,似乎要离开。
陆不言立刻收回神识,身形悄然后退,融入阴影,迅速离开了禁地区域。
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没想到,这偏远的礁石星群,竟然是暗影会谋划的一个“虚渊节点”!他们在准备血祭,试图稳固所谓的“暗蚀之眼”,接引来自“影蚀星海”的力量!
那个洞窟入口,恐怕连接着更深处、更危险的秘密,甚至可能就是通往某个暗影据点的通道!
自己无意中租下陨石,又封印了“暗蚀之眼”,已然卷入了这场阴谋的中心!
“必须立刻离开!”陆不言瞬间做出决断。此地已成是非之地,韩家是暗影会爪牙,一旦他们发现“暗蚀之眼”被封印,必定会疯狂搜寻破坏者。自己虽然实力大进,但对方有元婴后期(可能被控制强化)和暗影会上使,更可能有未知底牌,且敌暗我明,硬拼绝非上策。
但他也不能一走了之。血祭在即,十名无辜的韩家血裔(虽是韩家人,但未必都知情或自愿)即将被献祭。而且,若让暗影会的仪式成功,稳固了节点,接引了更多暗影力量,后果不堪设想。
“救人与破坏仪式,需同时进行。但需智取,不能力敌。”陆不言大脑飞速运转。
他迅速返回自己租下的陨石附近,但并未进入洞府。他先是以神识仔细探查了陨石周围,果然发现了几个极其隐蔽的监视禁制,手法与韩家禁地的掩盖阵法同源。若非他早有警惕且阵法造诣大进,恐怕难以察觉。
“果然被监视了。”陆不言不动声色,装作毫无察觉,身形一闪,却并未返回洞府,而是利用星遁术和空间技巧,直接穿透了陨石外围的岩层,悄无声息地进入了矿脉深处,那个被他封印的“暗蚀之眼”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