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陈芷兰捧着水碗,一时竟不知是喜是悲。喜的是,纠缠她半生、驱使她作恶的魔物终于离体;悲的是,那伴随魔物而来的、诡异强大的力量也随之消失,自己又变回了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帐帘掀开,林惊澜缓步走入,气色虽仍苍白,但行动已无大碍。
“王爷……”陈芷兰欲起身行礼,被林惊澜抬手止住。
“感觉如何?”
“轻快了许多……也……空了许多。”陈芷兰苦笑,“像是做了场漫长的噩梦,终于醒了,却不知梦外该做什么。”
林惊澜在榻边坐下,看着她:“噩梦已醒,便是新生。你助朝廷平定大患,功不可没。待回京后,本王会奏明朝廷,为你正名。若你愿意,可留在王府,或去‘慈济堂’助沈素儿行善积德,安稳度日;若想远离京城,也可择一山水佳处,颐养天年。”
陈芷兰沉默良久,眼中泛起水光。她想起自己曾是妖妃“圣徒”,想起地宫中那些被血祭的无辜者,想起自己双手也曾沾满血腥。
“王爷……不怪罪芷兰过往罪孽?还愿……收留?”
“功过不相抵,但可相衡。”林惊澜语气平和,“你已用行动赎罪,更险些付出性命。过往如云烟,未来方可贵。”
陈芷兰泪水滑落,深深俯首:“芷兰……愿追随王爷,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以赎前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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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播州局势初步稳定,各项善后有条不紊。林惊澜伤势稍愈,决定启程回京。
临行前,慕容婉率众将送别。
“王爷,末将暂留播州,待朝廷派遣的知府到任、防务交接完毕,再率‘惊澜军’主力北返。”慕容婉道,“贵州都指挥使司已增派兵马协防,黔南追剿亦在继续,请王爷放心。”
林惊澜颔首:“你办事,我放心。将士们有功必赏,阵亡者抚恤加倍。另外,此次‘陷阵营’老兵与‘听风阁’好手,皆立殊功,名单我已看过,回京后一并叙功。”
“末将代将士们谢过王爷!”
车驾缓缓北行。陈芷兰与韩灵儿同乘一车,她靠窗望着逐渐远去的黔山,神色宁静。手中,握着韩灵儿为她调制的安神香囊。
柳如烟策马跟在林惊澜车驾旁,低声道:“王爷,京城传来消息,方主事那边……遇到些麻烦。漕运总督衙门联合几位勋贵,上书弹劾她‘以女子之身擅权干政、苛查旧例、动摇国本’,太后那边……态度似乎有些微妙。”
林惊澜眼神微冷:“知道了。还有何事?”
“辽东方面,叶赫部布斋秘密来讯,称努尔哈赤已初步镇压内部异动,并似与朝鲜有所接触。西北……倒是平静,方清荷推行的清丈试点,在杨镇山将军支持下,于陇西三县悄然开始。”
“多事之秋啊。”林惊澜轻叹,随即语气转坚,“传令下去,加快行程。本王倒要看看,这京城的风,要往哪边吹。”
车马辚辚,碾过初冬的官道。西南的烽烟暂熄,但更广阔天地间的风云,正悄然汇聚。
而车厢内,陈芷兰无意识地摩挲着眉心曾经黑印所在的位置。那里,似乎有一丝极微弱的、清凉的悸动,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