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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洛阳夜火,赤鸢入笼(1 / 2)

二月十六,洛阳南郊。

李红鸢的临时营地隐藏在一处废弃砖窑中,三十余骑分散警戒,篝火掩在窑洞深处。林惊澜靠坐在铺了干草的石板上,澹台明月正为他重新处理伤口——昨夜强行运功,胸口的淡金色血迹已转为暗红,玄珠寒气与紫阳真气在经脉中剧烈冲撞。

“王爷,再有一次,心脉必损。”澹台明月银针连刺七处大穴,额头渗出细汗,“三日之限,是极限,也是催命符。”

林惊澜闭目调息,只问:“她的人在何处?”

“在外警戒。”澹台明月压低声音,“但妾身观察,她的部下……不对劲。”

“说。”

“有三人瞳中隐现血丝,行动时肢体微僵,尤其在月光下,呼吸格外粗重。”澹台明月将染血的布巾浸入药汤,“与冷宫尸傀初期的症状相似,但神志清醒。恐怕是长期接触黑晶碎片,已被‘晶煞’缓慢侵蚀。”

长期接触……林惊澜想起李红鸢颈间那半片黑色晶石。她靠它活命,也受它侵蚀。七年,足以改变很多。

窑洞口传来脚步声,李红鸢掀开草帘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粟米粥。她已卸下红巾,刀疤在跳跃火光中格外分明。

“吃。”她将一碗放在林惊澜面前,自己蹲在火边,大口吞咽另一碗。吃相粗豪,却带着行军之人的利落。

林惊澜端起碗,粥里加了肉干和野菜,咸香滚烫。他慢慢吃着,目光却落在李红鸢颈间——那半片黑晶用红绳系着,紧贴锁骨,在火光下偶尔闪过一丝暗芒。

“看什么?”李红鸢敏锐察觉。

“那晶石,你戴了七年?”

“怎么,想抢?”她冷笑,手指却下意识护住晶石,“这是我李家村一百三十七口人命的唯一证物。魏国公的人当年屠村后,连尸首都烧成了灰,只有这片石头,是从我娘焦黑的掌心里抠出来的。”

窑洞内沉默片刻,只有柴火噼啪声。

“令堂去世时,可有何异状?”澹台明月忽然问。

李红鸢动作一顿,粟米粥在碗里晃了晃。良久,她哑声道:“全身乌黑,胸口黑斑……但她死前最后一刻,紧紧抓住我的手,眼睛是清的。她说:‘鸢儿,快走,别报仇,好好活。’”

她抬起头,眼中血光微闪:“可我怎么活?全村死绝,就因为我爹是村里的私塾先生,藏了几本前朝地志,里面提到归德有‘古祭坛’。魏国公的狗腿子来要书,我爹不给,三天后……水井就出了黑晶。”

林惊澜与澹台明月对视一眼。私塾先生、前朝地志、古祭坛——这与冷宫发现的那本《八荒镇守图考》能对上!

“书呢?”林惊澜问。

“烧了。”李红鸢扯了扯嘴角,“我爹当着他们的面烧的,说‘祖宗的东西,宁化灰,不入豺狼手’。但他们还是找到了另一本——我爹早年抄录的残卷,藏在灶台砖缝里。我逃出来后,凭记忆默写过一些,但很多看不懂。”

她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卷油布包裹的纸,摊开在火边。纸已泛黄,字迹歪斜,显然是仓促默写。但上面的内容,让林惊澜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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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德古祭坛,位黄河故道龙弯处,下有地宫,为八荒之‘离’位节点。”

“前朝至正年间,有术士以‘幽冥晶’镇之,每甲子需以活牲血祭,稳地脉。”

“晶分八色,离位为赤。若晶碎而戾气泄,则地火涌,黄河改道,赤地千里。”

“破解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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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字迹被污渍覆盖,难以辨认。

“离位……赤晶……”林惊澜喃喃。冷宫那颗是黑色,长白山是白色,归德是赤色——八荒节点,八色晶石!

“魏国公要找的,就是这颗赤晶。”李红鸢指着“破解之法”几个字,“但破解之法被我爹用墨涂了。他说这法子太损阴德,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你为何还要去白马寺?”林惊澜看她,“你约我单见,不是为杀我?”

“起初是。”李红鸢坦诚,“我查了你七年。从你京城崛起,到北疆打仗,到当摄政王。你收拾了不少贪官,也杀了不少人。但你和魏国公那些人……看着不一样。我想赌一把。”

她收起纸卷,目光如刀:“昨夜截杀你的死士,不是魏国公的人。”

林惊澜抬眸。

“他们刀法路数,是西边‘血刀门’的残部。”李红鸢冷笑,“血刀门三年前被魏国公剿灭,门主首级悬于洛阳城门。但门主夫人‘血罗刹’带着余党投靠了山西的‘晋王’——那是魏国公在山西的白手套。昨夜那些人,是晋王派的,要抢在你见到我之前灭口。”

晋王……林惊澜想起山西清丈遇刺案中,那几个神秘刺客的武功路数,确实有西北边军的影子。原来山西的豪商与魏国公早已勾结,甚至养了私兵死士!

“所以白马寺之约,晋王也知道了?”澹台明月急问。

“必然。”李红鸢起身,“所以我提前来截你。白马寺现在怕是已布下天罗地网,等你自投罗网。”

话音未落,窑洞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哨音——三短一长,是警戒信号!

三人同时冲出窑洞。夜色中,东南方向的天际隐隐泛红,不是朝霞,而是火光!浓烟在月光下升腾,方向正是……洛阳城!

“是白马寺!”一名斥候奔来,脸上带烟尘,“半刻前,白马寺残塔突然起火,火势极猛,已波及周边民宅!”

李红鸢脸色骤变:“我的探子还在寺外监视!”

她翻身上马,林惊澜却一把拉住缰绳:“等等!这火起得蹊跷。月圆夜未至,地脉未动,何来如此大火?除非——”

“除非有人故意纵火,逼我们现身!”澹台明月看向洛阳城方向,罗盘指针疯狂转动,“不止一处火头!城东、城西、城南,同时起火!”

调虎离山!不,是驱虎入笼!

林惊澜胸口寒意骤涌,但他强行压下,厉声道:“红鸢姑娘,你立刻带人向西撤,进邙山!他们的目标是我,但你若被抓,赤晶线索就断了!”

“那你呢?”李红鸢盯他。

“我进洛阳。”林惊澜翻身上马,从怀中取出那枚最小的黑晶碎片,碎片此刻滚烫灼手,“这碎片与赤晶有感应。火起之处,必是赤晶所在或陷阱核心。我必须去,否则今夜洛阳恐成鬼域。”

“你疯了?重伤之身,进城送死?”李红鸢咬牙,“我跟你去!我的仇,我要亲手了结!”

“不。”林惊澜罕见地强硬,“你若信我,就带人保存实力。三日后月圆夜,归德古祭坛才是决战之地。届时,我需要你的兵马,更需要你活着带路。”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李姑娘,令堂让你好好活,不是让你送死。复仇的方法有很多,最蠢的一种,是陪敌人一起葬身火海。”

李红鸢握缰的手青筋暴起,眼中血光剧烈闪烁,那半片赤晶在她颈间微微发烫。良久,她猛地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好!我信你一次!但若你死在这,我会带着所有人杀进京城,让魏国公全家给你陪葬!”

她率部向西疾驰,蹄声如雷,转眼没入夜色。

林惊澜目送她离去,这才对澹台明月道:“明月,你也不许跟来。立刻飞鸽传书给如烟,让她调动河南所有‘听风阁’力量,做三件事:第一,查清晋王在洛阳的据点;第二,监控黄河故道龙弯处的水文变化;第三……”

他望向洛阳冲天的火光,一字一顿:“查魏国公七年前以‘督办河工’之名在归德的所有行踪,尤其是他接触过的术士、动过的古墓、修过的河堤。我要知道,他到底在找什么,又找到了什么。”

澹台明月眼泛泪光,却知此刻不是儿女情长时,重重点头:“王爷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