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人头颅飞起,面具破碎,露出一张年轻而扭曲的脸。他眼中最后映出的,是林惊澜那双赤金与幽蓝交织的异瞳。
“原来……你才是……”他嘴唇翕动,气绝身亡。
战场死寂。
玄甲死士尽殁,五百轻骑死伤过半,余者皆骇然望向林惊澜。他身周火龙缓缓消散,化作点点赤金光粒,没入离钥之中。而他自己,则单膝跪地,大口呕血。
这一次,吐出的血是暗红色——本源彻底透支,伤势已伤及根本。
“林惊澜!”李红鸢踉跄奔来,扶住他。
“没事……”林惊澜擦去血迹,“快,夺船。”
李红鸢咬牙,率剩余骑兵冲向渡口。漕船上守卫见状,纷纷跳水逃窜。她带人登上主船,掀开黑布——
船舱内,景象骇人。
密密麻麻挤着上千人,男女老少皆有,个个面色灰败,眼神空洞。他们被铁链锁住脚踝,串成一串,如牲口般蜷缩在舱底。更诡异的是,每个人胸口都有一块暗红印记,隐隐与黑晶同源。
“畜牲……”李红鸢握紧拳头,“魏国公这畜牲!”
她命人开锁救人,但大多数“活牲”已神志不清,只会木然跟随。少数尚有意识的,也是浑身颤抖,说不出完整的话。
林惊澜强撑来到船上,看着这惨状,眼中杀意如冰。
“清点人数,就地掩埋死者。活着的……”他顿了顿,“先带到安全处,再想办法医治。”
“那船上这些黑布、铁链?”李红鸢问。
“烧了。”林惊澜走向船头,那里堆着几口木箱。他劈开箱锁,里面是账簿、密信,以及……数十块大小不等的黑晶碎片!
其中最大的一块,有拳头大小,呈暗紫色,表面有电纹流转。
“震钥碎片。”林惊澜拿起它,“原来龙虎山天师手中的震钥,早已被魏国公夺走大半。这些碎片,是准备运到归德,用于血月试祭的。”
他翻开账簿,上面详细记录了七年来从各地搜刮的黑晶数量、试验死亡人数、血祭计划节点。触目惊心,罄竹难书。
而最底下,压着一封火漆密信。
林惊澜拆开,扫了一眼,瞳孔骤缩。
“怎么了?”李红鸢问。
“血月试祭……”林惊澜声音发涩,“不是明夜子时。”
“那是何时?”
“今夜子时。”他看向东方,那里是归德方向,“魏国公提前了。而且……试祭地点不在古祭坛,在——”
他指向账簿某一页:“黄河龙弯,溃堤口。”
李红鸢浑身冰凉。
黄河溃堤口,那是下游数十万百姓聚居之地!若在那里血祭,引动地脉暴动,决堤洪水将席卷整个豫东平原,死者何止百万!
“他要的不是单纯血祭……”林惊澜握碎密信,“他要的是,百万生魂,一举冲开地宫封印!”
疯魔!丧心病狂!
“现在是什么时辰?”他急问。
“未时三刻。”一名骑兵答。
距离子时,只剩五个时辰。
而此地距归德,快马加鞭也需三个时辰。更何况林惊澜重伤濒死,李红鸢初愈,骑兵疲惫……
“必须赶去。”林惊澜转身,“红鸢,你带所有人,押送这些‘活牲’和黑晶,沿黄河北上,去山西潞安府。那里有晋王一处别庄,易守难攻,可暂避。”
“那你呢?”
“我独去归德。”林惊澜走向岸边一匹无主战马,“能阻一刻是一刻。”
“你疯了?!”李红鸢抓住他胳膊,“你现在这样子,去了就是送死!”
“那就死在那里。”林惊澜看着她,眼中赤金光芒已黯淡如残烛,“但若不去,今夜之后,中原将成鬼域。我林惊澜这一生,杀人无数,也救人无数。最后这一局……”
他翻身上马,勒缰:
“总得对得起,腰间这柄刀。”
马蹄扬起尘土,向东疾驰。
李红鸢望着他消失在官道尽头,指甲刺入掌心,鲜血淋漓。
她忽然转身,对剩余骑兵厉喝:“所有人,听令!”
“在!”
“分出五十人,押送船队北上潞安,安置活牲,销毁黑晶。其余人——”她翻身上马,提起火焰长弓,“随我东进,驰援归德!”
“可林将军令我等北上……”
“我是红娘子!”李红鸢眼中赤火重燃,“我说了算!走!”
两百余骑轰然应诺,调转马头,向东奔去。
黄河水呜咽东流。
渡口血泊未干,漕船黑烟已起。
而五百里外,归德府黄河大堤上。
数以万计的民夫正被驱赶着,挖掘堤坝。他们胸口皆印着暗红标记,眼神空洞如行尸走肉。
堤坝高处,一名白发老道手持拂尘,俯瞰着这一切。他身旁,站着个披斗篷的中年文士,面白无须,正是魏国公心腹——司礼监掌印太监,刘谨。
“子时一到,开闸放水。”刘谨声音尖细,“血祭之后,帝尸出,龙气归。主公大事可成。”
老道颔首,拂尘轻挥。
堤坝之下,九口青铜巨鼎已悄然就位。
鼎中,赤红液体沸腾。
那是混合了黑晶粉末的……万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