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般若死死盯着那具青铜棺椁。棺中传来的气息,与黄河地宫中的澹台无极同源,但更加暴戾、混乱。这就是楼兰国师所化的千年飞尸,它正在借助龙虎山三百道士的精血与震、兑双钥的力量,加速苏醒。
而张玄素,显然已被飞尸控制,成了它的傀儡。
“必须夺回双钥。”秦般若咬牙,“但正面强攻,我们六人绝非飞尸对手。”
她目光扫视广场,忽然定格在八卦阵的“离位”——那里坐着九名年轻道士,胸口黑晶光芒最弱,脸色也比旁人稍好些。
“你们五人,分散到广场四周,以弩箭射那九人胸口的黑晶。”她低声下令,“记住,只射晶石,不可伤人。射中后立刻撤离,在後山老君洞汇合。”
“那秦姑娘您?”
“我去正殿,伺机夺钥。”
五人领命,悄然而去。
秦般若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里面是澹台明月以自身精血混合西域秘药炼制的“破煞丹”,专克黑晶秽气。她吞下一粒,又将剩余丹药含在舌下。
然后,纵身跃下高墙,如一片落叶飘向正殿。
殿前广场上,三百道士浑然未觉。
她潜至殿檐下,距离青铜棺椁仅十丈。此刻看得更清,棺中那具飞尸已坐起半身,青黑面孔干瘪如骷髅,眼眶中跳动着两团幽绿鬼火。它正张着嘴,吞吸着从三百道士身上汇来的灰黑气息。
而张玄素心口的桃木剑,又没入一寸。
时机稍纵即逝。
秦般若闪电般出手!
软剑如银蛇出洞,直刺张玄素握剑的手腕!这一剑不求伤敌,只求震开桃木剑,打断精血喂养。
剑至半途,棺中飞尸突然睁眼!
幽绿鬼火骤亮,两道绿光如实质射出,撞在软剑上!
“铛——”
软剑巨震,秦般若虎口崩裂,剑脱手飞出。她踉跄倒退,喉头一甜,鲜血涌上。
而几乎同时,广场四周弩箭破空!
九支弩箭精准命中九名年轻道士胸口的黑晶!晶石炸裂,九人惨叫着倒地,胸口黑气狂涌而出。八卦阵瞬间出现缺口,汇向正殿的灰黑气息为之一滞!
飞尸厉啸,声如夜枭!
它猛地从棺中跃出,青黑身躯干瘦如竹,但速度快得骇人,一爪抓向秦般若面门!
秦般若急退,从腰间抽出第二柄软剑——这是她的保命底牌,剑身以玄铁混合寒玉打造,专破邪祟。剑光如练,迎上飞尸利爪。
“嗤——”
剑爪相击,竟溅起火星!
飞尸指甲坚硬如铁,连玄铁剑都难以斩断。但它显然忌惮剑身上的寒玉之气,攻势稍缓。
趁这间隙,秦般若左手一扬,三枚透骨钉射向悬浮半空的双钥!
她不敢直接取钥,怕触发飞尸暴走,只想将其打落,再图后手。
但飞尸比她更快。
它竟不避透骨钉,任由钉身射入肩胛,右手凌空一抓,将震、兑双钥牢牢握在掌中!
“交出……离钥……”飞尸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否则……死……”
它竟能说话!且知道离钥在林惊澜手中!
秦般若心沉谷底。
飞尸神志未失,甚至可能保留着楼兰国师生前的记忆与智慧。这样的敌人,比纯粹的嗜血怪物可怕百倍。
她缓缓后退,脑中急转。
硬拼必死,只能智取。
目光扫过殿内,忽然定格在张玄素身上——那天师虽被控制,但桃木剑入心三寸,显然是在以最后清醒对抗尸变。或许……
她咬破舌尖,精血喷在剑身,剑上寒玉之气大盛。同时左手结印,口中念诵一段晦涩咒文——这是她从师门古籍中学来的“镇尸咒”,从未用过,只因需以十年阳寿为代价。
但此刻,顾不得了。
咒文出口,飞尸动作骤然一滞,眼中鬼火剧烈跳动。
秦般若趁机纵身扑向张玄素,一剑斩断桃木剑柄,左手按住天师心口,将舌下含着的破煞丹尽数渡入他口中!
“天师!醒来!”
张玄素浑身剧颤,纯黑眼珠中闪过一丝清明。他猛地抬手,一把抓住秦般若手腕,嘶声道:
“震钥……已污染……兑钥半枚在……后山伏魔殿……地窖……”
话音未落,飞尸已摆脱咒文束缚,厉啸扑来!
张玄素用尽最后力气,将秦般若推开,自己迎向飞尸。
“快……走……”
飞尸利爪穿透他胸膛。
血溅殿柱。
秦般若红着眼,转身疾退。
身后传来飞尸吞噬血肉的咀嚼声,与张玄素最后的叹息:
“龙虎山……愧对天下……”
她冲出正殿,九名亲卫已有一人战死,余下八人正在广场上与数十名被控道士厮杀。
“撤!去后山伏魔殿!”
八人且战且退,向後山奔去。
而正殿屋檐下,飞尸吞尽张玄素血肉,仰天长啸。
它握着震钥与半枚兑钥,眼中鬼火跳动,望向北方。
那里是黄河方向。
也是另一具幽冥体所在的方向。
双尸共鸣,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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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二,酉时。
秦般若与七名亲卫潜入伏魔殿地窖,在堆积如山的古籍中找到一只铁匣。匣中正是另外半枚兑钥,与澹台无极所赠那半枚纹路完全契合。
八钥之中,兑钥完整了。
但震钥已被污染,握在飞尸手中。
而他们,被三百尸变道士围困在后山,进退无路。
秦般若握紧完整兑钥,看向北方。
离月圆之夜,只剩五日。
而林惊澜,还不知龙虎山已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