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瞳咬破舌尖,精血喷在两人手腕相连处。
“以我血,唤尔魂……归来!”
疤痕骤然发烫!
淡金色光芒从两人手腕蔓延,很快笼罩全身。林惊澜体内,那缕澹台明月的意识碎片似乎被唤醒,散发月白柔光。而沈墨瞳的血脉中,当年换血残留的林惊澜本源,也开始沸腾。
双重共鸣下,林惊澜睫毛微颤。
众女屏住呼吸。
一息,两息,三息……
他睁开眼。
深褐色的瞳孔,茫然望着天空。良久,才缓缓聚焦,看向身前的沈墨瞳,又看向周围众女。
“……你们……”声音嘶哑如破锣。
“醒了!”韩灵儿喜极而泣。
众女皆泪光盈盈。
林惊澜想坐起,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连抬手都困难。他低头看向手腕,那里淡金疤痕正缓缓黯淡。
“我的武功……”
“没了。”楚瑶平静道,“八荒丹离体,经脉尽碎,寿元折损三十年。从今往后,你只是个普通人。”
林惊澜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笑得释然,笑得苍凉。
“普通人……也好。”
他看向沈墨瞳:“墨瞳,谢谢你。”
沈墨瞳摇头,泪落如珠:“该说谢谢的是我……是你给了我第二条命。”
林惊澜又看向其他女子,目光一一扫过:“云裳、如烟、婉儿、灵儿、清璇、楚瑶……辛苦你们了。”
他顿了顿:“般若和明月……葬在何处?”
“般若的遗体已运回江南,葬在她夫家祖陵旁。”柳如烟轻声道,“明月姑娘魂飞魄散,只留一缕意识在你心中。我们打算……在伏龙丘顶为她立一座衣冠冢。”
林惊澜点头,看向楚瑶:“京中如何?”
楚瑶将局势简明道来,最后道:“三日后封王大典,你必须出席。哪怕只是坐着,也要让天下人看见——镇国亲王林惊澜,还活着。”
林惊澜闭目片刻,睁眼时,眼中已恢复些许神采:“好。”
他看向丘下那条改道后的黄河,缓缓道:
“这天下,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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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二月初一。
伏龙丘前,旌旗招展,仪仗绵延十里。小皇帝虽未亲临,但派来了礼部尚书与钦差,携九锡之礼——车马、衣服、乐悬、朱户、纳陛、虎贲、斧钺、弓矢、秬鬯,九样象征最高权柄的礼器,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丘顶,林惊澜一身玄黑亲王袍服,坐在特制的檀木轮椅中。他面色依旧苍白,但腰背挺直,目光沉静如古井。身后,七位红颜各着诰命礼服,肃立两侧。
下方,是十万将士与数万百姓。
礼部尚书宣读诏书,声音洪亮,传遍四野:
“……咨尔镇国亲王林惊澜,忠贯日月,功盖山河。平幽冥之祸,解苍生之厄,挽天倾于既倒……今特赐九锡,总摄朝政,百官听调,万民景从……”
诏书毕,九锡逐一献上。
林惊澜抬手接过代表兵权的斧钺时,全场寂静。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本王武功尽失,寿元无多,此乃天命。”
“但天命要我活着,我便活着。要我看着这山河重归太平,我便看着。”
“从今日起,黄河两岸三年免税,阵亡将士抚恤加倍,流民归乡者赐田亩、发粮种。”
“此令,通行天下。”
短暂的寂静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响起!
“王爷千岁——!!”
声浪震天,桃花纷落如雨。
林惊澜看着这沸腾的人间,眼中终于浮现一丝温度。
他回头,看向身后众女。
苏云裳温柔含笑,柳如烟眼波盈盈,慕容婉英姿飒爽,沈墨瞳恬静如水,韩灵儿俏皮眨眼,赵清璇端庄颔首,楚瑶欣慰垂眸。
七张容颜,七种风华。
皆是他用半条命,换来的江山与红颜。
值了。
他抬头,望向北方。
那里是京城,是等待重整的朝堂,是万里山河的起点。
而怀中,那缕澹台明月的意识碎片,微微发烫。
仿佛在说:
路还长。
但这一次,不再是一个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