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真定大营,中军帐。
慕容婉单膝跪地,将染血的战报呈上:“王爷,末将率前锋三千骑昨夜抵太原南三十里,已扼守官道。太原四门紧闭,城头戒备森严,但……城中有多处火光,喊杀声彻夜未绝。”
林惊澜坐在轮椅上,深褐色的眸子扫过战报,声音平静如古井:“赵胤在清剿蒙古残部?”
“是。”慕容婉抬头,眼中闪过不忍,“据斥候探报,赵胤以‘平乱’为名,将城中所有胡商、胡姬乃至混血者……尽数屠戮。尸首堆在城西乱葬岗,已积成小山。”
帐内一片死寂。
楚瑶手中的笔杆“咔嚓”折断。赵清璇闭目,长公主朝服下的手指攥得发白。连向来冷静的柳如烟,此刻也面色铁青。
“畜生。”韩灵儿低骂出声。
林惊澜沉默良久,缓缓道:“传令三军:太原城破之日,凡持刀抵抗者,格杀勿论。但百姓……不可伤一人。违令者,斩。”
“是!”
慕容婉领命退下,帐帘掀开时,外面传来压抑的哭泣声——是刚被救回的汉人女子,她们的家人在昨夜的屠杀中惨死。
林惊澜转动轮椅,行至帐门前。晨光刺眼,他眯起眼,望向太原方向。
那座千年雄城,此刻在朝阳下如一头受伤的巨兽,喘息着,哀嚎着。
“王爷,”柳如烟轻声道,“红玉已到营外。”
“带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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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兵营,最里间的净室。
萧红玉躺在简易木榻上,左肩的箭伤已被韩灵儿清洗包扎,但失血过多让她脸色苍白如纸。更麻烦的是,她在逃亡途中强行运功压制伤势,导致经脉受损,此刻连抬手都困难。
“红玉姐姐,”韩灵儿喂她服下一碗汤药,“这药能补气血,但经脉的伤……得等苏姐姐来。她配的‘九转续脉散’,据说对经脉损伤有奇效。”
萧红玉虚弱一笑:“有劳灵儿姑娘。”
帘子掀开,林惊澜坐着轮椅进来。韩灵儿识趣退下,室内只剩二人。
“王爷……”萧红玉挣扎欲起。
“躺着。”林惊澜制止她,目光落在她肩头渗血的绷带上,“任务完成得很好。太原内乱,巴特尔死,赵胤元气大伤……此役,你为首功。”
萧红玉眼眶一红:“可冷霜她们……为了引开追兵,生死未卜。”
“冷霜已率部撤回,只折了两人。”林惊澜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放在她枕边,“这是‘听风阁’玄字部统领令牌。从今日起,你接掌玄部,统辖北地所有密探。”
萧红玉怔住。
这令牌……原本是秦般若的。
“般若生前曾言,若她有不测,希望有个能继承她剑与使命的女子。”林惊澜看着她,“红玉,你做到了。”
萧红玉泪水滚落,却咬唇忍住哽咽:“妾身……定不负所托。”
“好好养伤。”林惊澜转动轮椅,“三日后,苏挽琴会到。她手中的‘九转续脉散’,或能让你恢复如初。”
他行至帐门,忽又停住:“另外……你刺伤赵胤、独闯敌营、引发内乱的事迹,我已命人编成话本,在军中传唱。从今往后,天下人会记得——有个叫萧红玉的女子,为救苍生,曾孤身入虎穴。”
帐帘落下。
萧红玉握着那枚尚带体温的玉牌,泪如雨下。
这一次,不是悲伤。
是终于……找到了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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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太原城内,晋王府地牢。
周砚被铁链锁在石壁上,浑身鞭痕累累。昨夜他暗中放走萧红玉的事,终究没能瞒住——赵胤在清理巴特尔尸体时,发现了那支短弩箭矢上的特殊标记,那是周砚私造兵器独有的暗记。
“周先生,”赵胤提着沾血的皮鞭,站在牢门外,眼中尽是疯狂后的疲惫,“本王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本王?”
周砚咳出一口血沫,咧嘴笑了:“王爷,您真的……待臣不薄吗?”
他抬起头,眼中是看透一切的清明:“三年前,您为夺世子之位,毒杀亲弟赵峥。事后将下毒之事推给臣,若非臣早有防备留下证据,此刻早已是孤魂野鬼。”
赵胤脸色一变。
“两年前,您私吞军饷三十万两,事发后让臣顶罪。是臣散尽家财上下打点,才保住这颗脑袋。”
“一年前,您强占张维义之女,却让臣去提亲。张维义差点当场拔剑杀了臣。”
周砚每说一句,赵胤脸色就白一分。
“王爷,您说待臣不薄……”周砚惨笑,“可这‘不薄’,就是一次次把臣往死路上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