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太原城南门。
当那辆黑木轮椅出现在三百步外的土坡上时,城头守军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惊呼。
“是林惊澜!”
“他……他能站起来了?!”
“不是说经脉尽断吗?”
林惊澜确实站起来了。
他并未坐在轮椅上,而是负手立于坡顶。一袭玄色王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腰间悬着那柄许久未出鞘的惊雷枪。面色依旧苍白,但脊背挺直如青松,深褐色的眸子扫过城头,目光所及之处,守军竟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赵胤站在城楼正中,死死盯着坡上那人,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不可能……”他喃喃道,“地宫之战他明明废了……”
“王爷,”身旁副将低声道,“要不要放箭?”
“放!”赵胤狰狞一笑,“三千弓手齐射,本王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痊愈了!”
令旗挥下。
“嗡——!”
弓弦震响如闷雷,箭雨遮天蔽日,在空中划出死亡弧线,朝那孤零零的人影倾泻而下!
城下,林惊澜未动。
他甚至没有抬头。
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张,对着漫天箭雨轻轻一握。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疾射的箭矢,在距离他头顶十丈处,突然悬停!
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数千支箭密密麻麻定在半空,箭尾兀自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守军目瞪口呆。
赵胤瞳孔骤缩:“妖……妖术?!”
林惊澜手掌翻转,向前一推。
“回去吧。”
悬停的箭矢齐齐调转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
“噗噗噗噗——!”
城头响起连绵不绝的贯穿声!弓手成片倒下,鲜血溅满垛口!有人想举盾格挡,但箭矢竟能拐弯,绕过盾牌直取咽喉!
一轮箭雨反噬,城头弓手死伤过半!
死寂。
只有风声,和未死者的呻吟。
林惊澜收回手,声音平静地传遍城头:
“赵胤,你现在开城,本王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若负隅顽抗……”他顿了顿,“午时之前,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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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
萧红玉剑尖点地,微微喘息。她周围已倒下二十余具尸体,但还有更多亲卫从通道涌来。红衣多处破裂,肩头、肋下各中一剑,鲜血浸湿衣料。
沈兰舟扶着周砚缩在角落,用撕下的衣襟为他包扎肩伤。断肠草粉末已经喂下,周砚面色青黑,浑身痉挛——蛊虫正在剧烈挣扎。
“萧姑娘……你走吧……”周砚咬牙道,“带兰舟走……别管我……”
“闭嘴。”萧红玉头也不回,剑光再起,又斩一人,“王爷让我带你们出去,少一个,就是我失职。”
“可是……”
“没有可是。”
通道尽头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赵胤提着滴血的剑,一步步走来。他身后跟着四名黑袍人——每个人都戴着青铜面具,气息阴冷如尸。
“听风阁玄字部首领,萧红玉。”赵胤冷笑,“林惊澜倒是舍得,把你这样的美人派来送死。”
萧红玉瞳孔微缩。
这四人,她认识。
或者说,认识他们的装束。
“幽冥教……残部。”她一字一顿。
“聪明。”赵胤挥手,“拿下她,要活的。本王要用她,换林惊澜退兵。”
四名黑袍人同时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的直刺、横扫、劈砍。但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速度、力量、配合,完美得令人绝望!
萧红玉瞬间落入下风。
她剑法虽精,但以一敌四,且对方招招搏命。三招过后,左臂再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红玉姑娘!”沈兰舟惊呼。
萧红玉咬牙,忽然剑势一变——不再防守,而是全然放弃防御,剑尖直取其中一人咽喉!
以命换命!
“嗤!”
剑锋贯穿咽喉的瞬间,两柄刀也砍中她的后背!
鲜血狂喷!
萧红玉踉跄前扑,却借着冲势,反手一剑又刺穿另一人心脏!但代价是右腿被第三人的铁尺砸中,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噗通!”
她单膝跪地,用剑撑住身体,咳出一口血。
还剩两人。
赵胤鼓掌:“好!不愧是秦般若的传人!可惜……”
他话音未落,萧红玉突然笑了。
笑得决绝,凄美。
“你笑什么?”赵胤皱眉。
“我笑你……”萧红玉喘息着,从怀中摸出一枚赤红令牌,“永远不知道,听风阁真正的手段。”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令牌上!
令牌炸裂!
赤红光芒冲天而起,穿透地牢石顶,直上云霄!
城外土坡,林惊澜猛地抬头。
他看见那道红光,脸色骤变。
“红玉……”
那是听风阁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代表持有者已陷入绝境,且不求救援,只求……传递最后的情报。
她在用命,换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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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内。
红光散去后,萧红玉手中多了一物——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简。她用尽最后力气,将其掷向沈兰舟:
“接住……交给王爷……”
话音未落,两柄刀同时刺穿她的胸膛!
“红玉姑娘——!!!”沈兰舟嘶声尖叫。
萧红玉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刀尖,嘴角却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般若姐……我来……见你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
红衣委地,如一朵盛放即凋的血色牡丹。
赵胤上前,想要夺那玉简。但沈兰舟已先一步接住,死死攥在掌心。
“拿来!”赵胤伸手。
“休想。”沈兰舟护着玉简,退到周砚身边。
周砚忽然动了。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推开沈兰舟,扑向赵胤!
“兰舟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