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名声中,队伍缓缓行至城门前。林惊澜端坐马上,蟒袍玉带,惊雷枪挂于鞍侧。他身后,月清漪与韩灵儿各乘马车,车帘半卷,露出半张容颜。
城门守将慌忙率众跪迎:“末将参见镇国公!太子殿下有令,国公入城,可直行御道,不必下马查验!”
御道,那是皇帝、太子仪仗才能走的道路。
林惊澜颔首:“有劳将军。”
队伍穿门而入。
御道两侧早已围满百姓,皆伸颈张望,窃窃私语:
“那就是镇北王?好年轻!”
“听说在东海斩了妖龙,得了宝珠……”
“后面马车里是谁?好美的女子!”
月清漪端坐车中,听着车外喧哗,手指微微收紧。三年了,她又回到了这座城。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被软禁的深宫妃子,而是镇国公府的女官。
车队行至皇城前广场,早有东宫内侍等候。
“国公爷,太子殿下已在东宫设宴,请您移步。”
“带路。”
东宫位于皇城东侧,重檐叠瓦,气派非凡。宴设于“崇文殿”,殿内已摆开十数桌席面,太子党羽文武坐了七成,见林惊澜入殿,纷纷起身。
太子赵瑾坐在主位,约莫三十许,面容儒雅,只是眼袋深重,显是纵欲过度。他见林惊澜进殿,竟亲自起身相迎:“镇国公一路辛苦!快请上座!”
这般礼遇,已逾臣制。
林惊澜拱手还礼:“殿下厚爱,臣愧不敢当。”
“当得!当得!”太子拉他坐在身侧,“国公东海斩蛟,献宝于朝,此乃大功!父皇龙体欠安,特命孤代为款待。来,满饮此杯!”
酒过三巡,歌舞登场。
太子似随意问道:“听闻国公身边有位女官,精通前朝典仪?不知可否一见?”
来了。
林惊澜放下酒杯:“清漪,来见过太子殿下。”
月清漪从侧席起身,行至殿中,敛衽一礼:“民女月清漪,参见太子殿下。”
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宫装,云鬓轻绾,虽简素却不失端庄。殿内众臣看见她容貌时,皆是一怔——有些老臣已认出,这是当年名动京华的前朝月妃!
太子眼中闪过异色,笑道:“果然仪态万方。月姑娘既通典仪,不知可愿入宫,为父皇整理前朝文书?父皇近年常念前朝旧事,正需这般人才。”
这是要人。
林惊澜淡淡道:“清漪已是臣府中女官,恐难从命。”
“诶,国公此言差矣。”太子摆手,“为国尽忠,何分你我?月姑娘入宫,也是为朝廷效力。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三弟近日,似乎对月姑娘很感兴趣。国公初入京城,还是莫要树敌太多为好。”
软硬兼施。
林惊澜笑了:“殿下好意,臣心领。但清漪去留,当由她自决。”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月清漪。
她静静站着,凤目低垂,良久,抬头直视太子:“民女蒙国公搭救,此生愿效犬马。深宫旧事,已如云烟,不敢再扰圣听。请殿下……成全。”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太子脸色微沉,随即又笑:“罢了,既是月姑娘心意,孤不强求。来,继续饮酒!”
宴至亥时方散。
出东宫时,月明星稀。林惊澜与月清漪共乘马车,韩灵儿骑马随行。
车内,月清漪轻声道:“王爷,今日驳了太子面子,他必怀恨在心。”
“无妨。”林惊澜闭目养神,“他越恨,与三皇子斗得越凶,对我们越有利。”
“那明日……”
“明日,该去见见那位‘病重’的皇帝了。”
马车驶过御街,拐入一条僻静巷道。
忽然,前方巷口出现数道人影,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锦衣青年,二十出头,眉眼与太子有三分相似,但更显阴鸷。他身后跟着十余名带刀侍卫,个个气息凝练。
三皇子赵玦。
“镇国公,好巧。”赵玦微笑,“孤正要去国公下榻处拜访,不想在此遇见。”
林惊澜下车:“殿下有事?”
“两件事。”赵玦走近,目光扫过月清漪,眼中闪过惊艳,随即收敛,“第一,今日谷中那些西域武士,与孤无关。有人栽赃,国公明察。”
“第二呢?”
“第二……”赵玦压低声音,“父皇要的不是青龙玉珠,而是玉珠中的‘龙气’。他已备好丹炉,欲炼长生药。国公若献珠,便是助纣为虐。”
林惊澜神色不变:“殿下告知这些,想要什么?”
“合作。”赵玦直言,“孤助国公探查皇城地宫,国公助孤……登基。”
巷中风起,吹动两人衣袍。
月清漪在车中听得真切,手心渗出冷汗。
林惊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殿下坦率。只是……空口无凭。”
赵玦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工部秘藏的《皇城地脉全图》,比月姑娘手中那幅详尽十倍。地宫入口、机关布局,皆在其中。算是……孤的诚意。”
林惊澜接过,展开略扫,收入袖中。
“三日后,子时,地安门见。”他转身上车,“届时,再谈合作。”
马车驶离巷道。
赵玦目送车影消失,嘴角勾起冷笑。
身后侍卫低问:“殿下,他可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赵玦转身,“重要的是,他需要这份图。而孤……需要他探路。”
皇城地宫,凶险莫测。
有人先去试试水,再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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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府(皇帝钦赐的京城宅邸)。
月清漪在书房中展开那卷《皇城地脉全图》,只看一眼,便倒吸凉气:“这图……太详尽了。连地宫第七层的‘镇龙锁’结构都标注清楚。三皇子从何得来?”
林惊澜站在窗前,望着皇城方向:“或许,他背后的西域势力,早就对地宫有所图谋。”
韩灵儿煮好茶端来:“王爷真要与他合作?”
“虚与委蛇罢了。”林惊澜转身,“不过这份图确实有用。清漪,你与灵儿连夜研读,将关键处誊抄下来。三日后子时……我们去探一探这皇城之下,究竟藏着什么。”
月清漪点头,目光却落在地图一角。
那里用朱砂标着一行小字:
“四象总枢,龙气汇聚。门开之日,天地反复。”
她抬起头,与林惊澜对视。
两人眼中,皆映着烛火。
以及烛火也照不亮的,深不见底的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