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国三中全会的召开,如同一声春雷,不仅改变了华国的发展轨迹,也为华兴关系的全面恢复奠定了根本性的政治基础。兴南国驻华使馆通过各种渠道,详细了解了全会的精神和内容,认为华国的政策转向是真诚的、坚定的。12月31日,也就是全会闭幕后的第十天,兴南国政府正式照会华国外交部:同意恢复与华国的大使级外交关系谈判,并提议于1979年初在第三国举行首次谈判,就双边关系正常化及合作事宜进行磋商。
消息传来,京城的外交圈内一片振奋。华国外交部部长黄华在得知这一消息后,当即指示陈维远:“这是历史性的机遇,一定要抓住。会晤的准备工作要细致、周密,既要体现我们的诚意,也要维护国家的尊严。”
此时的华国,正站在历史的转折点上。北方的工厂里,沉寂多年的机器重新开始运转;南方的田野上,农民们带着希望播种着新的作物;科研院所里,科学家们夜以继日地攻关,试图弥补十年动荡造成的技术差距。而兴南国,这个曾经的合作者、后来的疏离者,正逐渐从记忆的冰封中走出,成为华国改革开放道路上一个潜在的重要伙伴。
在华国北方的某个废弃工业区,老工程师林建国站在当年由兴南国援建的化肥厂废墟前,轻轻拂去控制台上厚厚的灰尘。锈迹斑斑的管道纵横交错,残破的厂房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苍凉,但远处,新的施工机械已经缓缓驶入,准备重建这片被遗忘的土地。林建国抚摸着冰冷的机器外壳,喃喃自语:“他们曾离开,但或许,终将归来。”
这不仅是一位老工程师的期许,也是一个国家对一段关系的守望。在历史的长河中,十二年的“寒冬”或许只是短暂的一瞬,但它留下的教训与伤痕,将永远提醒后人:合作需要珍惜,信任需要重建,而和平与发展的道路,唯有携手同行,方能行稳致远。高层之间的沉默仍在继续,但沉默不再是冷漠,而是一种等待、一种酝酿、一种对新可能的审慎期待。人们开始谈论“新的开始”,尽管前路依然布满荆棘,但至少,方向已经明确,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1979年初,北国的寒风依旧凛冽,京城西郊的香山尚未褪去冬日的萧瑟。在一处不起眼的静谧院落里,窗帘紧闭,灯火却彻夜未熄。这里是外交部外事局临时设立的“特别联络办公室”,一个没有正式编制、对外严格保密的机构,却肩负着一项足以载入史册的使命——筹备华兴外长级会晤。
会晤的筹备工作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挑战。双方在会晤地点、时间、议程等一系列问题上反复磋商,历时一个多月才最终达成共识。地点选在瑞士日内瓦,这个中立国的城市曾见证过无数国际争端的解决,1954年周武豪就是在这里率团参加日内瓦会议,首次以五大国之一的身份登上国际舞台 。对于华兴双方而言,选择日内瓦是一种妥协,也是一种象征:既不落于任何一方境内,免去“屈尊”或“示弱”的嫌疑,也体现了双方寻求中立、公正解决分歧的诚意。时间则定在2月18日,这个乍暖还寒的时节,恰如两国关系的现状——寒冬未过,但已隐隐透出春的气息。
华国代表团的组建过程同样审慎。外交部最终确定由副部长陈维远领衔,
出发前一周,陈维远在“特别联络办公室”主持了最后一次准备会议。他指着桌上一叠厚厚的文件,对代表团成员说:“这是兴南国近五年的所有官方声明、媒体报道和学术论文汇编,还有当年合作项目的历史档案。他们嘴上不说,但文字里藏着态度,行动中透着顾虑。我们这次去,不是谈判,是沟通;不仅是签协议,更是建信任。”
他将目光转向林晓峰,递给他一本泛黄的笔记本:“这是当年我和兴南国官员打交道时的记录,里面有他们的行事风格、忌讳的话题,你好好看看。记住,翻译不仅是传递语言,更是传递诚意。”林晓峰接过笔记本,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仿佛感受到了历史的温度。他想起出发前父亲的嘱托:“当年我们和兴南国的专家一起工作,不分彼此,亲如兄弟。希望你们这次去,能把这份情谊找回来。”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兴南国首都仰城,一场同样严肃的准备会议正在政府大楼内举行。兴南国外长吴端坐主位,面容严肃,眼神如鹰般锐利。这位年过五旬的外交官,有着丰富的对华工作经验,1967年的撤离经历如同一根刺,深深埋在他的心底。他的妻子在那次混乱的撤离中感染风寒,后来发展成慢性肺病,多年来一直未能痊愈,这让他对当年的事件始终难以释怀。
“我们不能忘记过去,”吴登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回荡在会议室里,“但也不能让过去永远锁死未来。华国的三中全会,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发展方向的根本转变。他们现在需要技术,需要市场,我们需要稳定的邻国和更大的发展空间,这是我们能够坐下来谈判的基础。”
他的首席谈判顾问、国际法专家陈博文接着说道:“华国提出的‘科技合作委员会’框架,从结构上看是合理的,但关键在于执行机制。当年的合作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没有有效的约束机制,政治风波一来,协议就成了一张废纸。我们必须在协议中加入‘争议仲裁条款’和‘技术共享保障机制’,明确一旦合作启动,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终止,如有分歧,交由第三方(亚盟)仲裁机构解决。”
吴登点头表示同意,他拿起一份文件,语气变得更加坚定:“还有一点,我必须强调。在联合公报中,华国必须正式提及‘对历史合作中断表示遗憾’。这不是要他们道歉,而是要他们承认这段历史,承认当年的行为给双方带来了损失。这是心理上的破冰,也是建立信任的基础。如果他们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谈判就没有必要继续下去。”
会议结束后,吴登独自留在办公室,翻开了一本旧相册。里面有他当年在华国工作时的照片,有和兴南国专家一起在工地合影的场景,还有妻子年轻时的笑容。他轻轻抚摸着照片,喃喃自语:“希望这次,我们能真正走出过去的阴影。”
1979年2月15日,华国代表团一行六人抵达日内瓦。为了保持低调,他们没有入住官方推荐的豪华酒店,而是选择了一家位于日内瓦湖畔的小型商务酒店。酒店设施简单,但视野开阔,推开窗户就能看到结冰的湖面和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脉。湖心的喷泉在寒风中凝成一道晶莹的冰柱,如同两国之间尚未完全消融的隔阂。
林晓峰站在窗前,望着对岸兴南国使馆的旗帜,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拿出父亲写给兴南国老同事的信,这封信被他贴身携带,父亲希望他能有机会转交。信中没有复杂的政治表述,只有对往昔岁月的怀念和对老友的问候:“一别十二年,不知你身体可好?当年我们一起安装的三号机组,不知道是否还在运转?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再次站在工厂里,看着机器正常运转,看着化肥滋养田野。”
陈维远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湖面:“在想什么?”“在想父亲说的话,”林晓峰转过身,“他说,信任比技术更珍贵。”陈维远微微一笑:“你父亲说得对。技术可以引进,设备可以购买,但信任一旦失去,就需要花十倍、百倍的努力才能重建。这次谈判,我们可能会在很多技术问题上让步,但在信任这个问题上,我们必须坚持,也必须付出诚意。”
接下来的三天,代表团没有外出,而是在酒店房间里反复演练谈判流程,模拟各种可能出现的分歧和应对方案。他们仔细研究兴南国代表团成员的背景资料,分析每个人的性格和谈判风格,甚至对吴登外长的个人经历也做了详细了解。陈维远强调:“谈判不是辩论赛,不是要争个你输我赢,而是要找到双方的利益共同点,找到能够让彼此都接受的解决方案。我们要换位思考,站在兴南国的角度想问题,理解他们的顾虑和诉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