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伴随着两个说话声,从假山后传了过来。
“……哎,你听说了吗?外面现在都传遍了。”一个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传什么?”另一个声音有些沙哑。
“就说咱们国公府啊,这次算是把脸丢尽了。国公爷跟国舅爷当街打架,闹到皇上跟前,结果俩人都被罚了禁足。可人家国舅爷,好歹还在礼部挂着个闲职,逢年过节还能领份朝廷的俸禄。咱们家呢?”
年轻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说不清是鄙夷还是同情的语气。
“咱们国公爷,就是个白身。世子爷呢,三十好几了,连个童生都不是。这满府上下,除了一个‘国公’的空头衔,什么都没有。外面那些人说……说咱们府,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空壳子。”
宁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痛快。
这些下人,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竟敢在背后非议主子。
等会儿就叫管家来,把这两个碎嘴的家伙发卖出去。
他刚要抬脚走出去呵斥,那沙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也听说了啊?啧啧,我还听到的更难听的。”
那声音压低了些。
“外面的人说,咱们宁家,是靠着吃‘人血馒头’过活的。”
“人血馒头?”
“可不是嘛。你想想,老公爷那三个儿子,全都死在了战场上,这才换来一个国公的爵位。结果呢?就剩下咱们这位国公爷这么一根独苗,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是个废物。咱们世子爷也是,小公子也是。人家说,这宁国公府的富贵,就是拿那三位伯爷的命换来的。他们是英雄,后代却是狗熊。咱们这位国公爷三爷孙,每天吃着、喝着、玩着,花的每一文钱,都沾着那三位伯爷的血呢……”
“人血馒头”四个字,像一声惊雷,在宁静的午后炸响。
宁意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宁德。
只见她爹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神情。
假山后的议论还在继续。
“这爵位传到世子爷这儿,再下一代,可就要降等了!到时候,国公府可就变成侯府了!再继续降下去,那国公府的门楣可就惨咯……”
“谁说不是呢。想当年,老国公爷和三位公子还在的时候,咱们府上是何等的热闹!现在……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后,是两个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看样子,是两个负责洒扫的小厮,趁着没人,躲在树后偷懒聊天。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议论的主角,此刻就坐在几步之遥的地方,将他们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地听了进去。
花园里,恢复了寂静。
只有几声蝉鸣,在炎热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宁意偷偷观察着宁德的反应。
按照她爹以往的脾气,听到下人敢在背后这么编排自己,早就暴跳如雷了。
轻则冲过去一人一脚踹翻在地,重则直接叫人拖下去打一顿出气。
可今天,宁德却一动不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手里还提着那个精致的鸟笼,眼睛却直勾勾地望着前方,眼神空洞,仿佛失了魂。
笼子里的赛雪,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情绪的变化,不安地扑腾着翅膀,发出一连串短促的叫声。
可宁德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鸟笼,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华丽的绸缎衣袍。
宁意看到,她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她宁愿她爹像以前一样大发雷霆,也不想看到他现在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这比打他一顿还让人难受。
宁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