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也不等小太监回话,他端起茶杯呷着。
小太监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将皇后的口谕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着国舅周春才,即日起,同样闭门读书,不得懈怠。若有违背,休怪本宫不念兄妹之情!”
小太监话音刚落。
“噗——”
周春才一口茶没憋住,直接喷了出来,喷了对面的小太监一脸。
“咳咳咳……”周春才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小太监被喷了一脸茶叶水,胡乱擦了擦。
周春才缓了一会才缓了过来。
他放下茶杯,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太监只好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周春才听清楚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读书?让老子去读书?她疯了还是我疯了?!”
他气得在厅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宁德那个老匹夫读书,关我屁事!他爱读读他的,老子凭什么要陪着他一起发疯?”
“还闭门读书?老子好不容易才解除禁足,刚约了李尚书家的二公子去斗蛐蛐,明天还约了安远侯去城外跑马!后天要去上职!她一句话就想让老子待在家里看那些鬼画符?门儿都没有!”
小太监吓得腿都软了,哆哆嗦嗦地劝道:“国舅爷息怒,这……这是皇后娘娘的懿旨,您……”
“懿旨个屁!”周春才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你回去告诉她,就说我说的,老子不读!”
小太监快哭了:“爷,您这不是为难奴才吗?奴才要是这么回话,皇后娘娘非扒了奴才的皮不可啊!”
周春才冷笑一声,他叉着腰,喘了几口粗气,觉得有些累。
唉,早知道昨晚就不跟小十七来两次了!
这才走动了多久,腿就酸了。
周春才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上面的浮沫,瞥了小太监一眼。
“你别怕。你回去,不用添油加醋,就原话告诉皇后。”
小太监一愣:“原……原话?”
“对。”周春才点点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就告诉她,她亲哥哥说了,这书,不读。让她自己也别瞎折腾了,安安分分地享受荣华富贵就得了。”
他顿了顿,又道,“她自己又没儿子,我膝下也无子无女。咱们兄妹俩在这儿拼死拼活地奋斗,是图什么?奋斗给谁看?给谁继承?”
小太监听得心惊肉跳,头埋得更低了。
这话可是大忌,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
周春才却像是说上了瘾,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她现在是皇后,只要安安稳稳地坐在凤位上,别去掺和前面那些皇子们的事,将来不管哪个皇子登基,她都是板上钉钉的皇太后。”
“有这尊荣,还不够吗?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学人家搞什么外戚干政,家族上进?她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咱们周家什么根基,她自己不清楚吗?咱爹就是个穷翰林,虽说有些本事,但他早已作古。咱们家没那个底蕴,也没那个人才,就别做那个青云直上的梦了!”
“告诉她,学学人家宁德!”
“不对,宁德现在也疯了。让她学以前的宁德,吃喝玩乐,享受人生,这才是正道!”
“只要不参与夺嫡,陛下也不会为难咱们。”
一番惊世骇俗的“清醒发言”,把小太监听得是浑身冷汗,两股战栗。
周春才说完,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心里舒坦多了。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行了,话我说明白了。你回去复命吧。”
小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国舅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