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老三按捺住内心,如同磐石般潜伏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调整得极其缓慢。他利用望远镜,持续监控着阵地的一切细微动静。
整整等了一个多小时,当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即将被地平线吞噬,天地间笼罩在一片冰冷的深蓝色调中时,机会终于来了。敌军士兵们似乎休息够了,或者接到了新的指令,开始有序地从温暖的帐篷里走出来,重新返回冰冷的炮位。他们喊着号子,从弹药堆放点开始搬运黄澄澄的105毫米炮弹,显然是在为下一轮的炮击做准备。整个阵地因为人员的流动而显得比之前混乱了一些,警戒哨的注意力也更多地集中在炮击本身。
就是现在!
“轰——!”
一门榴弹炮率先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炮口腾起巨大的烟尘和火光。
几乎就在这声巨响掩盖一切细微声音的同一瞬间——
“噗!”
卓老三手中的M700狙击步枪,发出了经过消音器处理、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轻响。
远处炮兵阵地边缘,一名站在稍靠后位置、似乎正在监督记录的军官,身体猛地一颤,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融入了阵地边缘的阴影和积雪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轰——!”又一门炮开火。
“噗!”卓老三的枪口再次微不可查地跳动。这一次,目标是另一个帐篷后面,正弯腰去搬炮弹箱的士兵。那人一声不吭地扑倒在炮弹箱旁。
他逐渐找到了炮击的节奏,将自己的杀戮完美地嵌入这震耳欲聋的交响乐中。敌人震天的炮声,成了他狙击最完美的掩护。两轮炮击过后,阵地上已经悄无声息地多出了十二具尸体,他们倒在阴影里、弹药箱旁、帐篷边,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轰鸣的火炮和沉重的炮弹上,加之光线渐暗,竟然至今无人察觉这悄然降临的死亡。
第四轮炮击进行到一半。一门炮的炮手完成了一次发射,正等待着装填手将下一发炮弹送上来。他回头,却发现那名装填手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炮弹在身边,而是静静地趴在沙袋旁边,他戴着的头盔滚落在一旁,而该被他抱着的105毫米炮弹,也静静地躺在不远处的雪地上。暗红色的血液已经从那名装填手身下渗出,在洁白的雪地上洇开了一大片刺目的痕迹。
这名炮手的瞳孔骤然收缩,惊恐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Eney!(敌袭!)”他张开嘴,试图发出警报。
然而,就在他声音即将冲出喉咙的刹那——
一发来自山林深处、跨越了440米距离的7.62X51步枪子弹,精准地从胸口射入,带着巨大的动能,将他所有的呼喊和生命迹象一起,硬生生地堵了回去,湮灭在了一声响起的炮鸣之中。
他颓然倒地,视野迅速变得模糊、黑暗。在他最后的意识里,看到的景象是旁边不远处的另一个炮组,对这边发生的变故毫无察觉,仍然在机械而专注地进行着装填、瞄准、击发的流程,又一发105毫米炮弹伴随着巨响和火光冲出炮管。震耳欲聋的炮声,再次笼罩了整个阵地,也掩盖了他生命消逝的最后一丝声响。